第三章 手下败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面馆门口倚着一个男子。

来人一袭紫衣，衣料上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淡光。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扇骨晶莹剔透，扇面却是一片空白，未着丹青。

男子生得玉树临风，眉目俊朗，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显得有些风流不羁。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与贵气，与这喧闹朴素的小小面馆格格不入。

“这位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粗豪的食客放下酒碗，不满地嚷嚷道，“人有人道，魔有魔道，怎么能混为一谈？魔物残杀我同胞，仙长们庇佑我人族，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紫衣男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摇着折扇缓步走了进来。

“天经地义？”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我只问你，魔引心，是为了吞噬情感与心脏，求得果腹与力量。这固然残忍。”

他的话顿了顿，环视四周，清朗的嗓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可人呢？人为了权势，为了私欲，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同样可以编织情网，玩弄人心。待到对方深陷其中，再弃如敝履，令其万劫不复。”

“一种是让你死得痛快，一种是让你生不如死。诸位觉得，哪一种又比另一种更高尚呢？”

他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诡辩。”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重剑，剑柄古朴，看不出材质，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厚重感。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轮廓分明，神色坚毅，给人一种山岳般可靠的感觉。

他直视着紫衣男子，一字一句道：“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哪怕有欺骗，有伤害，其始于你情我愿。可魔族不同，它们以美色为皮囊，以谎言为诱饵，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了捕食而设下的骗局。将两者相提并论，是对所有惨死于魔爪下的人族的侮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说得对！那魔物就是畜生！”

“这位壮士所言极是！”

紫衣男子挑了挑眉，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栖云却看得津津有味，他侧过头，靠近沈言疏，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畔。

“师姐，他们一个说人坏，一个说魔坏。你说，到底谁更坏？”

他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仿佛眼前这场关于人魔之辨的争论，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沈言疏没有动。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两种不同的噪音。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越来越嘈杂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那争论的双方，却不约而同地朝着她和谢栖云的方向走了过来。

面馆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场辩论，转移到了这张小小的面桌上。

实在是这一桌的两人太过惹眼。

一个红衣绝艳，美得惊心动魄；一个白衣清冷，宛若天上谪仙。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紫衣男子率先停在桌前，他收起折扇，对着两人拱了拱手，笑容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在下无恙天，陆观云。”

他先是看向谢栖云，随即视线转向沈言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受贵派掌门之邀，前来为故人诊治。方才听闻说书先生之言，一时有感，扰了二位清净，还望见谅。”

无恙天，修仙界最擅医道的门派。

谢栖云脸上乖巧的笑容淡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他正要开口，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走到了近前。

谢栖云瞥了那人一眼，忽然嗤笑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他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一个手下败将，也敢凑到我师姐面前来？”

那背着黑剑的男子，正是漱剑盟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不二剑。

也是连续三届仙门大比中，都屈居第二，被沈言疏的“一剑光寒”压得抬不起头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谁都知道，不二剑心高气傲，最在意的便是败给沈言疏这件事。谢栖云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揭开他的伤疤，狠狠踩上一脚。

然而，不二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