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争执

“太上忘情，还是……从未有过情？”

陆观云的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不，湖面没有动。

沈言疏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样子，仿佛被议论的根本不是她。

真正被砸中的，是站在一旁的谢栖云。

“你算什么东西？”

他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淬了毒的阴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死死地盯着陆观云。

“也配议论我师姐？”

他的质问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面馆里刚刚回暖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陆观云却浑不在意，依旧摇着那把空白的折扇，笑得风流倜傥。“谢公子何必动怒。在下只是对‘太上忘情’这一至高剑境心生向往，并无他意。”

“向往？”谢栖云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沈言疏与陆观云之间，占有欲的姿态做得十足。“我师姐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给你这种人放在嘴上消遣的。”

“哦？”陆观云挑眉，桃花眼里的兴味更浓，“那依谢公子看，在下是哪种人？”

“一个油腔滑调，故弄玄虚，马上就要死的……男人。”谢栖云一字一顿，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妖异。

他最恨别人说沈言疏无情。

师姐不是无情，她只是……只是还没看到他的好。她的所有，都该是他的。旁人，连窥探一眼都是罪过。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道沉稳的声音强行插入了进来。

“够了。”

是不二剑。

他皱着眉，显然对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感到不耐。他走到沈言疏的另一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人。

“沈仙子，方才在下失礼了。”

沈言疏没有反应。

不二剑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张坚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奈何眼前这位比他更能沉默。

“我……我只是觉得，那紫衣公子的论调虽然偏颇，但关于‘人心’的部分，却并非全无道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心最是复杂，比最锋利的剑招还要变化莫测。这也是我迟迟无法突破瓶颈的原因。”

“我的剑，够刚，够正，却不够活。”

不二剑看着沈言疏，眼中是纯粹的求教与困惑。“沈仙子，你的‘一剑光寒’，为何能斩断情丝，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至理？这与‘太上忘情’，究竟是何关系？”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

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无法得到回应而显得手足无措。

谢栖云在一旁冷眼看着，见不二剑只是探讨剑道，并未触及他的逆鳞，便也懒得理会，只将全部警惕都放在了陆观云身上。

陆观云饶有兴致地听着，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沈言疏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雪山。

不二剑得不到答案，只好叹了口气，转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我此次下山，是为追查魔踪。近来镇魔渊的封印似乎有所松动，已有不少魔物从缝隙中逸散出来，在人间作祟。”

镇魔渊。

听到这三个字，陆观云的笑意淡了些许。

谢栖云的眼底也划过一抹暗光。

不二剑继续说道：“数千年前，天地间不知因何诞生了魔族。他们貌美异常，却无七情六欲，偏偏要以我人族的爱恨嗔痴为食。人的情感越是浓烈，对他们而言便是越上乘的补品。”

“为了捕食，他们会蛊惑人心。据说，最初的魔族并无性别之分，当他爱上第一个人时，若那人是女子，他便会化为男子。反之亦然。待到猎物情根深种，便是他们享用大餐之时。”

“后来，修仙界六位大能前辈，不忍看生灵涂炭，便以自身毕生修为、七情六欲乃至性命为引，布下绝世大阵，将那万魔之首的烬世天，永世封印在了镇魔渊之下。”

不二剑的叙述很平淡，却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血与火的悲壮年代。

说完，他对着沈言疏郑重地拱了拱手。

“除魔卫道，是我辈修士的职责。我这便要去追查那魔物下落了，就此别过。”

沈言疏这才看了不二剑一眼，冲着他点了点头，对于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她总是会高看一眼的。

不二剑见沈言疏冷着一张脸向他点头，不知怎的突然一阵羞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