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议论

沈言疏清冷的视线从谢栖云身上移开，落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她微微侧过脸，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不赞同。

谢栖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起水光，满满的都是委屈。

“师姐，是他太吵了。”

“我只是想让师姐清静一些。”

他几步走到沈言疏面前，红衣似血，衬得那张绝世容颜愈发惊心动魄。

“师姐是怪我擅作主张吗？”

“可是我若不来，师姐岂不是要被这等蠢物气到？”

“我……我只是担心师姐。”

谢栖云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今天去落云峰找师姐，结果扑了个空。问了弟子才知道，师姐竟一个人来垂天阁接了任务。”

“师姐下山，为何总是不肯带上我？”

沈言疏沉默地看着他。

谢栖云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但沈言疏没有情绪。

她只是觉得，谢栖云，也很吵。

二人一个是垂天阁大长老沈沉渊的独女，天生剑脉，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只可惜三岁那年，一场高烧过后，便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也失去了所有感知情感的能力。

世人皆叹天妒英才，唯有其父沈沉渊知晓，这或许是天道对她的另类馈赠。

无情无欲，方能修得至高无上的太上忘情剑道。

沈言疏的剑，是修仙界公认最快、最利的剑。

“一剑光寒十九洲”，便是好事者为她那惊才绝艳的一剑所作的批语。

而谢栖云，则是掌门亲传的关门弟子，天赋同样卓绝，一手日月金轮使得出神入化。

两人自小便一同在垂天阁长大，名为师姐弟，在外人看来，感情深厚，形影不离。

可只有沈言疏自己清楚，谢栖云对她的，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师弟对师姐的敬爱。

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偏执情感。

见沈言疏久久不语，谢栖云也不再装可怜。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那点委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痴恋。

“罢了，只要师姐没事就好。”

他轻轻一笑，仿佛刚才那个泫然欲泣的人不是他。

“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牵沈言疏的手。

沈言疏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栖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师姐定是累了，我们先去山下寻个地方歇歇脚。”

……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那座销金窟，身后的一片狼藉自有垂天阁的善后弟子处理。

山下小镇灯火通明，即便已是深夜，依旧人声鼎沸。

沈言疏走进一家她常来的面馆。

谢栖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面馆老板显然认得沈言疏，见她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仙子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沈言疏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上用灵力刻着四个清秀的小字：“一碗素面”。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为了避免无法言语带来的不便。

谢栖云紧挨着她在长凳上坐下，笑吟吟地对老板说道：“老板，除了仙子的素面，再给我来一份桂花糕，一份定胜糕，一碟子蜜饯果脯，还有一壶最甜的桃花酿！”

他点的，全都是甜到发腻的东西。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好嘞！二位仙长稍等！”

不一会儿，两碗面和一堆甜食便被端了上来。

沈言疏的碗里是清汤白面，几根青菜点缀其间，清淡得看不见一丝油花。

谢栖云则将那些精致的糕点一一推到沈言疏面前。

“师姐，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桂花糕做得最是地道。”

他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沈言疏唇边。

沈言疏偏头避开。

谢栖云的手顿住，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师姐不爱吃甜的吗？”

“可我觉得很甜很好吃啊。”

他将那块桂花糕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一双桃花眼却紧紧盯着沈言疏。

“师姐，你也尝一口嘛。”

沈言疏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

谢栖云不依不饶，又夹起一块定胜糕。

“这个呢？这个也好吃的。”

沈言疏终于停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