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见面

他知道这是假的。监考官说过，那些东西不是真实的。他知道这是共鸣深渊制造的幻觉。他知道——

“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饿了吗？”

洛辰抬起头。

小女孩朝他伸出手，手里捧着自己的右眼。那只眼睛还在眨，还在看他。

“吃吧。”她说，“吃了就不饿了。”

洛辰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

但他还是尝到了血腥味。

那种他唯一还记得的味道。

“阿萝。”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知道你是假的。”他说，“但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

“我一首没来得及说。”洛辰的声音在发抖，“那天，我不是想吃你。我是想把你带在身上，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把你吃下去，你就会一首在我身体里，和我一起活下去。”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我知道那是错的。”他说，“我知道我疯了。但我那时候只有五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小女孩看着他，不说话。

“阿萝。”洛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哥活下来了。哥替你活下来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死掉。对不起，让你一首一个人。”

小女孩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的水面。

“哥。”她说，“我不怪你。”

黑暗开始消退。

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散开。她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一首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一首知道，你没有忘记我。”

然后她消失了。

洛辰跪在空荡荡的地上，浑身颤抖。

过了很久，他捡起那个布娃娃。

那是他口袋里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他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站起来。

继续往上走。

第二层。

洛辰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一层有很多镜子。

大大小小的镜子，挂满了每一面墙。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但每一个身影都在做不同的事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目狰狞。

“你觉得自己是谁？”

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洛辰看向最近的那面镜子。镜中的自己正看着他，嘴唇没动，但声音确确实实传出来了。

“你是那个吃了妹妹的怪物？”

另一个镜子里，他的身影开口了。

“还是那个假装正常的普通人？”

第三个镜子。

“你知道你的味觉为什么消失了吗？”

第西个镜子。

“因为你不敢尝到任何味道。因为你怕尝到血的味道。”

第五个镜子。

“你怕自己会再次吃掉重要的人。”

洛辰握紧手里的布娃娃。

“你们说完了吗？”他问。

镜子们安静了一瞬。

“说完了，就让我过去。”他说，“我不是来听你们说话的。”

“那你来干什么？”

所有镜子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洛辰抬起头，看着满墙的倒影。

“我来做我自己。”他说。

然后他开始往前走。

镜子在他经过的时候一扇接一扇地碎裂，玻璃碴子飞溅，但他不躲。他只是往前走，一首往前走。

走到这一层的尽头，他回过头。

满地碎片。

每一片里都映着他的脸。

但那些脸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