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云雀的试炼

云雀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舞台上。

不是普通的舞台——是她小时候被遗弃的那个剧院。破旧的幕布，歪斜的座椅，布满灰尘的地板。头顶的吊灯只剩下三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像融化的黄油，黏稠地铺在舞台上。

“这是……”她转身，看见舞台中央立着一排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她”。

第一个镜子里的她，穿着破烂的戏服，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那是她七岁时在街头卖艺的样子。

第二个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面无表情，眼睛红肿——那是她九岁时，收养她的老艺人去世时的样子。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每一面镜子，都是她曾经“扮演”过的一个人。

不对——不是扮演。是“成为”。

她模仿了那么多人的声音，那么多人的表情，那么多人的喜怒哀乐。但模仿得多了，她渐渐分不清——哪些是真的自己，哪些是模仿出来的。

“你是谁？”

所有镜子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震得舞台都在颤抖。

“你是那个卖艺的孤儿？还是那个哭丧的养女？还是那个在学院里嘻嘻哈哈的云雀？”

云雀捂住耳朵。

“别说了——”

“你不说，我们就替你说。”镜子里所有的“她”同时笑了，“你谁都不是。你只是我们所有人的合集。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云雀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想起洛辰说过的话——“那你就喊一声。我听见了，就会回应你。”

但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的声音，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你听到了吗？”一个声音忽然从所有声音之下浮上来，很轻，很细，像一根针。

云雀抬起头。

最大的一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

是一团光。

模糊的、不稳定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光。

“这是……”她站起来，走近那面镜子。

光团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这是你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剧院的某个角落传来。

云雀转身，看见一个独眼老人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拄着黑色的拐杖。

“我的声音？”云雀愣住了，“可是……我能模仿所有的声音……”

“你能模仿所有的声音，”老人打断她，“但你没有自己的声音。因为你从来没有听过。”

他站起来，走下观众席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你的声音不是模仿出来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不是哭，不是笑，不是任何一种你己经学会的情绪。”

他走到云雀面前，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她的胸口。

“在这里。被你藏起来了。因为你怕它不好听。怕它不够好。怕它说出来之后，没有人回应。”

云雀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

“你什么？”老人收回拐杖，“试试看。”

云雀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

“我做不到……”她哭着说。

“你刚才说话了。”老人说。

云雀愣住了。

“你刚才说‘我做不到’。那不是模仿。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云雀回想了一下——她确实说了。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不是任何角色的，不是任何她模仿过的。

是她自己的。

她张开嘴，又试了一次。

“我。”

声音出来了。不大，不稳，带着哭腔，但确实是她的。

“叫云雀。”

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叫云雀。”

舞台上的镜子开始一扇接一扇地碎裂。那些“她”的脸在玻璃碎片中扭曲、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我叫云雀！”她喊了出来。

所有的镜子同时炸裂。

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着吊灯的光芒，像一场璀璨的雪。

云雀站在雪中，满脸泪痕，但她在笑。

老人己经不在观众席了。

剧院开始崩塌。

她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她躺在“弃物阁”的地板上。

脸上还有泪痕。

但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