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的灯,像是被谁攥着脖颈似的,一盏接一盏拧着劲儿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在墙面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影子,时而拉长如探头的人影,刚要看清轮廓,又猛地缩回去,只剩一片斑驳的光影乱颤。
江凛站在楼梯口,握着槐木片的手心还带着点发热的麻意——那不是疲劳,是门后那东西被槐木尖角“顶”回去时,泄露出的一丝反冲力道,像根细针往皮肉里钻,又麻又痒。他没立刻上楼,指尖无意识地着槐木片的尖角,那里还沾着点暗黑色的痕迹,早己干涸,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寒。
旧规矩的领域里,最危险的从不是异常发作时的骚动,反是这种“突然恢复的安静”。你永远说不清,这份安静是异常体退去后的余波,还是它换了种形态,潜伏在暗处等着预判你的下一步。
江凛先侧耳凝神,把呼吸压得极轻。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枯草的细碎声响,没有脚步声;巷口依旧死寂,连半分人声都无。风还在吹,却比刚才更细、更尖,像有人用手捏住了风的喉咙,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正屋窗纸透出来的灯光倒稳了,西角平整,没再像刚才那样跟着门板的颤动发抖。
确认院内外暂时没有首接威胁,江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脚上楼。木梯的踏板老旧,他每一步都踩在踏板边缘的实木处,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在旧规矩的场域里,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被锁定的信号。
走到二楼走廊,他在自己房门外停住了脚步。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垂眼看向门缝下的影子:影子贴地而卧,边缘清晰,没有向外延伸的模糊纹路,也没有叠出“第二层”重影的诡异痕迹。再看门把手,角度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锁舌嵌在锁孔里,没有半分松动。
这说明,门外的“敲门人”没进来。
但江凛心里清楚,没进来,不代表它走了。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夜里的冷,也不是老宅常见的霉腥,而是一种“刚有人驻足过”的压迫感——就像你走进一间空屋,明明看不到人,却能清晰感觉到,有个东西刚从你身旁挪开,空气里还残留着它的存在感。
床边的藤椅还在原位,背包也好好地靠在墙角,窗户关得严实,窗帘垂到一半,和他离开时没两样。可目光扫过桌面时,江凛的脚步顿住了,脊背瞬间绷紧。
桌上的《规制本》,合上的方向反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合书时,浅灰色的封皮朝外,磨损的书脊朝里,贴合着桌面的木纹。可现在,泛白的书脊朝外翘着,封皮反而贴在了桌面上,像是有人拿起看过,又怕被发现,急匆匆放回去,却慌慌张张弄反了方向。
江凛没立刻上前触碰,而是先绕到桌侧,仔细观察桌面。桌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灰尘,淡淡的灰白色,能清晰映出痕迹。桌角边缘,多了一道新划痕,不长,也就两指宽,边缘带着点细碎的木刺,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刮出来的。划痕末端的灰尘被轻轻扫开,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弧度圆滑,明显是有人用指腹沿着桌面蹭过,在确认《规制本》的位置。
这屋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活人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那东西根本不需要推门进来。
江凛把槐木片放在桌沿,自己退到离桌子三步远的安全距离,才伸手拿起《规制本》。书页没有新增的撕痕,装订处也完好,只有“北镇·高危”那一页的旁边,多了一个奇怪的印子:像被水滴过,又彻底干透了,纸面因为吸了这“水”,边缘微微发卷,摸上去又硬又凉,不像普通水渍那样柔软。
他用指腹轻轻触碰那道印子,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指尖传来——像触碰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冰。这不是雨水,北镇今晚没下雨,更何况雨水绝不会在密闭的屋里留下这样冷的痕迹。
江凛收回手,目光转向窗纸。窗纸透着外面的夜色,黑沉沉的一片。他缓步走到窗前,手停在窗棂上方,没去推窗,只把耳朵轻轻贴在窗纸上,捕捉外面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却有一阵极细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传来。像单薄的衣角擦过粗糙的墙皮,又像有人在暗处屏住呼吸,轻轻挪动着身体,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本章 第2章 夜笑与空门 来自 衲六 的《民间规制师》。云瑶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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