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账新翻

她的指尖，在腰间那串冰凉的钥匙上轻轻划过。

去百草堂是必须的，但不能是现在。首接找上门，只会打草惊蛇。王氏就像一张网的中心，秋月，秋月的表哥，百草堂，都只是这张网上看得见的线。扯动任何一根，都会让网中心的蜘蛛警觉。

要动她，得先剪断她织的网，一根一根地来。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清霜端着一盆温盐水，走进沈毅的卧房。屋里燃着安神香，味道很淡。沈毅己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身上搭着一张薄毯。周副将站在床边，压低了声音正在禀报什么。

见她进来，沈毅朝周副将摆了摆手。周副将立刻止住了话头，躬身退下。与沈清霜错身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最终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认同，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霜走到床边，将铜盆放在矮凳上。

“父亲，该换药了。”

她伸手，小心地解开沈毅腰间的绷带。一圈又一圈的麻布被揭开，露出底下缝合的伤口。创口边缘己经开始收口，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只有缝线周围微微泛红，但没有一丝或者化脓的迹象。

她拧干一块干净的棉布，用盐水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父亲，”她一边从药箱里取出那只白瓷瓶，一边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您昨日提起青屏山黑石峡谷，我看了那铁屑，上面的锈迹，除了铁锈，似乎还混了点别的东西。”

她用竹签挑起一点青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我需得查阅一下府里近些年采购金疮药、止痛散的账目流向，比对一下药材的来源。看看这‘别的东西’，是意外混入，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己经足够清楚。

沈毅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他沉声唤道：“刘伯。”

侯府的老管家刘伯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候着。

“去将库房近五年的药材出入账册，还有药房采买的明细，一并拿来给大小姐过目。”沈毅吩咐道。

刘伯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又迟疑地停住脚步，回头低声道：“侯爷，账册……有一部分在夫人那里。”

沈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

“都拿来。”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清霜缠好最后一道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碗温水，递到沈毅面前。

沈毅接了过去，却没立刻喝。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陶碗边缘无意识地着。

“王氏那边，”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几日，闹腾吗？”

沈清霜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周副将派了人守着偏房，除了一日三餐，不许任何人进出。安静得很。”

账册很快被抬了过来。

三大摞，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偏厅的方桌上，几乎占满了桌面。

沈清霜一眼就看出了区别。王氏掌管的那些账本，封面用的是簇新的蓝色布面，边角齐整。而另外几本记录她生母嫁妆田产收益的账册，封面己经泛黄，边角也磨损得起了毛边。

她伸手，先抽出了那几本陈旧的账册。

陆昭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本新账，默默翻看起来。

刘伯垂着手，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霜翻开一本，指尖拂过上面熟悉的字迹，那是母亲身边老账房的手笔。她一页页看下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近五年的收益，正在逐年递减。账目旁的备注，写得倒是很详尽，不是“年景不好”，就是“佃户歉收”。

可与此同时，她翻开另一本府中公账，上面采买锦缎、瓷器、名贵补品的开支，却在大幅攀升。

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行记录上，停了下来。

“刘伯，母亲在城西的‘丰年庄’，我记得有水田两百亩，旱地一百亩。往年收成再差，岁入也从未低于八百两。这账上写的五百两，是怎么回事？”

刘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将头垂得更低：“这……老奴不知。庄子上报来的数目，便是如此，账房先生也核对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昭忽然从他翻看的那本新账里，抽出一张夹在页缝里的便笺。他没说话，只是将便笺推到沈清霜面前。

便笺上的字迹娟秀，是王氏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