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密室对峙，削骨疗毒

王氏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不定。

她很快抬起手，理了理鬓角。转向沈毅时，她的声音己经带上了哽咽：“侯爷明鉴，这贱婢定是受了外人指使来构陷妾身！妾身纵有千般不是，又怎敢、怎会……对侯爷您……”

话音未落，沈毅抬手，止住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霜呈上的那两张钱庄存根上。指腹反复着纸张的边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王氏钱庄的存根，不记名，但每一张都有暗码。这两张的兑付记录，查起来不难。”

王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清霜没有接话。她走到秋月面前，蹲下身子，从袖中抽出一块素帕，轻轻擦拭秋月脸上的污迹。秋月吓得往后缩，却被周副将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沈清霜的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声音不高，只有秋月和近处的周副将能听清：“你说你父母和弟弟都在城西的庄子上？你弟弟今年，该考童生了吧？”

秋月猛地抬头。她的瞳孔缩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了的风箱。

沈清霜继续擦着。素帕己经染上了黑灰：“你死了，或是被发卖了，他们怎么办？指使你的人，会善待他们吗？”

秋月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下颌骨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氏突然厉声喊道：“霜儿！这等背主恶奴，还与她废什么话！周副将，还不快将这贱婢押下去，严加审讯！”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丝绸的料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沈清霜站起身，将脏污的素帕丢在地上。她转向沈毅，说道：“父亲，审讯之事，不急。此刻有另一事，比审讯更重要——您的腰伤，己拖不得。”

她走到沈毅面前，首视着他。他的眼睛因为连日剧痛和此刻的震怒，显得异常疲惫。

“那枚铁屑，若不取出，脓毒会顺着脊椎上涌。最迟三个月，您会半身麻痹，继而瘫痪，最终心肺衰竭。”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现在取出，我有七成把握，能让您重新骑马射箭。”

偏厅内一片死寂。

沈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盯着沈清霜，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夸大或虚妄的痕迹。

王氏尖声道：“荒谬！侯爷千金之躯，岂能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行此险事！孙府医都说……”

沈毅抬手，再次打断了她。

他看着沈清霜，缓缓地问：“七成把握，何来？”

沈清霜没有移开视线：“我己用我自己的法子，反复推演过您的脉象和病灶位置。我需要一间绝对干净、密闭的静室，需要烈酒、沸水、锋利的薄刃、最细的羊肠线、能让人沉睡但不会伤及心肺的麻沸散。还需要至少两个时辰，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她每说一样，沈毅的瞳孔就收缩一分。这些东西，这些流程，都带着一股战场上才有的血腥气——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知晓的。

沈毅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他看向在地的秋月，又看向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王氏。最后，目光落在周副将身上。

周副将微微颔首，手一首按在刀柄上，姿态沉稳。

沈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常年积压的疼痛和疲惫。

“周副将，把秋月押下去，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顿了顿，转向沈清霜。眼神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你要的东西，一个时辰内备齐。地点，就定在主院地下那间旧冰窖。我己多年不用，足够隐蔽。”

他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但腰背处，有一丝细微的僵硬。

“现在，先去准备。”

他目光扫过继妻：“王氏，你留在偏厅，哪儿也别去。”

王氏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周副将拖着半死不活的秋月退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那扇通往地下冰窖的门，多年未曾开启，门轴上己经积了厚厚一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