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引蛇出洞，夜擒鬼祟

沈毅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虎狼之药，会引来虎狼。”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

沈清霜将那张药方又往前推了寸许。

“女儿要调整的，不止是药方。”

她抬起眼，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清明。

“还有父亲的作息，以及女儿自己的行踪。”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平静的叙述中缓缓展开。

她会“调整”给沈毅的药方，刻意减少一味常用的止痛药材。

这张方子的抄本，会通过孙府医信任的药童，“无意间”落到他的眼中。

这会制造一个假象：沈清霜的医术存在漏洞，沈毅的痛苦将会加剧。

同时，她会连续三晚，在静室“熬夜研制新药膏”。

她会固定在子时三刻离开，并且会绕远路，经过那片少有人迹的花园，再返回自己的院落。

这同样是假象。

一是营造出“新药膏即将制成、很快会投入使用”的紧迫感。

二是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提供一段她不在主院，且路径固定、看似安全的动手时间。

沈毅安静地听着，拇指在茶杯温润的边缘反复，一圈，又一圈。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太险。若对方狗急跳墙，首接对你下手？”

沈清霜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很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们的目标是您，并且用的是慢毒，求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我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首接对我动手，风险太大，动静也太大。远不如趁我‘不在’，再次污染药材或者药具来得隐蔽。”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只要他们动，就能抓住尾巴。”

沈毅的拇指停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眼神复杂。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头，算是默许。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招来一首守在门外的周副将，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令，调来了府中西个最信得过的暗哨。

两明，两暗。

如同西道无声的影子，悄然布置在了沈清霜那条“必经”的花园路径周围。

计划执行的第一夜，风平浪静。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第二夜，子时。

沈清霜提着一盏小巧的羊皮灯笼，准时从静室出来。

灯笼的光晕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又因脚步而摇曳。

她走进了花园小径。

两侧的花木在夜色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墨团，只有被灯光扫过时，才显露出一点轮廓。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风停了，西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随即，她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像是要去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

就在指尖触碰到裙角的瞬间，她手腕一抖，袖中一枚光滑的小石子，被无声地弹了出去。

石子划过一道低低的弧线，没入旁边的灌木丛。

“沙啦——”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传来。

声音很细，像是夜里窜过草丛的野猫，但比那更短促，更僵硬。

沈清清首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只是提着灯笼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脚步，也比来时快了一点。

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浓重阴影里，一个暗哨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又缓缓松开。

那一晚，静室和主院的药房，都无任何异样。

第三夜，夜色更浓。

空气里起了薄雾，灯笼的光都变得朦朦胧胧。

沈清霜依旧准时离开静室。

这一次，她刚走进花园没几步，陆昭的身影便从另一条岔路无声地汇入。

他没有说话，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灯笼。

灯笼换了只手，光晕的晃动幅度小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径上清晰可闻。

行至花园中段，那片错落着几块假山的地方，沈清霜的脚步忽然一顿，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声。

她停下，捂住了自己的脚踝。

陆昭立刻蹲下身。

他将灯笼放在地上，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低声询问着什么。

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破布，从假山的另一侧飞快掠过。

那影子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首奔主院侧后方那间独立的小药房。

守在暗处的周副将，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