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玦壓下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和那瞬間湧起的駭人戾氣,試圖上前解釋:
“思思,你聽朕說,事情不是……”
“我不聽!”
韓沅思猛地後退一步,腳踝傳來一陣刺痛,讓他身子晃了晃,他卻倔強地推開試圖扶他的如意,聲音帶著哭喊:
“你別碰我!騙子!”
他轉向左右,對著嚇得魂不附體的宮人命令道:
“扶我回去!現在就走!”
宮人們嚇得腿軟,卻不敢違抗,如意和吉祥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
韓沅思看也不看裴敘玦,忍著腳踝的疼痛和心裡的恐慌與絕望。
借著宮人的力,轉身就要一瘸一拐地離開這個讓他覺得天塌地陷的地方。
裴敘玦看著他倔強離開的背影,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格開攙扶的宮人,一把將韓沅思打橫抱了起來!
“啊!”
韓沅思驚呼一聲,掙扎起來:
“放開我!裴敘玦你放開!我不聽你解釋!不許碰我!”
他用力捶打著裴敘玦的胸膛,雙腿亂蹬,眼淚決堤而下:
“你去找你的秀男!去找那個學人精!別管我!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最後那句話,帶著哭腔,聲音低了下去,卻透著一股心死的哀涼。
裴敘玦任由他捶打,雙臂穩穩地抱著他,防止他掉下去或是傷到自己。
他低頭,看著懷中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源於被拋棄的恐懼。
心中所有的怒氣都化作了心疼。
“鬧夠了沒有?”
“朕說了,沒有選秀!從來就沒有!”
“朕的身邊,從前,現在,以後,都只會有你一個!只有你韓沅思!”
他抱著他,無視所有的目光和掙扎,大步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走去,聲音冰冷地丟下一句:
“把這個汙穢東西拖下去,處理乾淨。”
“傳朕旨意,即日起,封鎖慈寧宮,無朕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衛立刻領命,如同拖死狗一般將面無人色、連求饒都發不出的柳雲緋拖了下去。
韓沅思還在他懷裡掙扎哭鬧,只是力道漸漸弱了。
裴敘玦收緊了手臂,低頭在他被淚水浸濕的鬢角印下一個灼熱的吻:
“再鬧,朕現在就帶你回宮,讓你好好看清楚,感受清楚,朕到底需不需要別人取代你。”
紫宸殿的宮人們早已習慣了內殿時不時傳來的動靜。
但像今日這般,從午後一直到宮門落鑰,叫了數遍水,內裡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與哭求卻仍未停歇的情況,卻也著實罕見。
如意和吉祥垂首侍立在殿門外。
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公子帶著哭腔的嗚咽和陛下低沉哄勸卻又不容置疑的索取聲,兩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這都第幾回了?”
吉祥用氣聲問道,臉上滿是憂色:
“公子的腳傷還未好利索,身子又向來嬌氣,如何經得起陛下這般……”
如意歎了口氣,輕輕搖頭,示意他慎言。
陛下正在氣頭上,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安撫(或者說懲罰?)受了驚嚇的公子。
他們這些做奴才的,除了守著,還能說什麽?
直到月上中天,內殿的動靜才漸漸平息下去。
殿內,燭火昏黃。
韓沅思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拆散了骨頭, 連指尖都懶得動彈一下。
他被裴敘玦緊緊圈在懷裡,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裸露在外的肩頸和鎖骨上布滿了斑駁的紅痕,腳踝處也被重新仔細地上過了藥。
他累極了,眼皮沉重。
可心裡那點恐慌和不安,在經過方才幾乎令人窒息的糾纏與佔有後,雖然被暫時驅散,卻並未完全消失。
他蜷在裴敘玦溫熱的懷抱裡,沉默著。
裴敘玦低頭,看著懷中人傭懶又帶著點脆弱委屈的側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微腫的眼皮:
“還生氣?”
韓沅思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
裴敘玦歎了口氣,將他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鄭重地承諾:
“今日之事,是朕疏忽,讓你受委屈了。”
“朕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宮裡宮外,都不會再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義,送到朕面前。”
這是他給出的最直接的保證。
韓沅思安靜地聽他說完,良久,才悶悶地開口:
“真的嗎?”
“君無戲言。”
裴敘玦低頭,吻了吻他的發絲:
“朕何時騙過你?”
他知道自己騙過,比如小時候騙他藥不苦,比如在某些事情上哄著他答應。
但在這種原則性的事情上,他從未對懷中人食言。
韓沅思似乎被這句話安撫了,他慢慢抬起頭,淚痕未乾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執拗。
他望著裴敘玦深邃的眼眸:
“你說過的,我是你養大的小花。”
“嗯。”
裴敘玦眼中漾起極溫柔的漣漪,指節蹭了蹭他細膩的臉頰:
“是朕獨一無二的小花。”
他的小花離不開他,視他為唯一的依靠和生存的意義。
可他自己呢?
他裴敘玦,生於冰冷的宮廷,生母早逝,父皇視他為不祥的“天煞孤星”,兄弟視他為必須鏟除的絆腳石。
所謂的養母太后,不過是在他顯露出價值後押注的政治投資,何曾給過半分真情?
他踩著累累白骨,用最狠辣的手段肅清所有障礙,才登上這至高無上的帝位,成為人人畏懼的暴君。
這偌大皇宮,繁華天下,從來都是他孤身一人。
直到他從屍山血海裡,撿回了這朵瑟瑟發抖的小花。
只有這朵小花,從懵懂無知到嬌縱任性,從未怕過他。
會扯他的頭髮,會撕他的奏折,會在他生氣時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
也會像此刻這般,理直氣壯地要求他去除掉所有讓他們不安的因素。
只有韓沅思,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是他親手養大,是他用十五年時光一點點澆灌出的,隻依賴他、隻信任他的生命。
是他這冰冷殘酷的人生裡,唯一鮮活、唯一溫暖、唯一能讓他心軟的存在。
“那……”
韓沅思吸了吸鼻子,眼中閃過一絲與他純真容貌截然不符的冰冷狠厲:
“你把那個老巫婆賜死吧!”
第23章 有朕在,她永遠也傷不到你
裴敘玦眸色微動,並無太多意外。
他的思思,從來就不是什麽心地善良的小白花。
他的嬌縱之下,是帶著刺的,是睚眥必報的。
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他的逆鱗,如今更是試圖動搖他存在的根本。
他想要太后的命,再正常不過。
“好。”
他應允得沒有一絲猶豫。
對他而言,太后的生死,遠不及懷中人一句帶著不安的“真的嗎?”來得重要。
既然他的小花想要永絕後患,那便如他所願。
“她既然讓你不開心,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韓沅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雙漂亮眼睛裡的冰冷狠厲瞬間融化,重新變得依賴而柔軟。
他心滿意足地重新窩進裴敘玦的懷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嘟囔道:
“我累了, 要睡了。”
“睡吧。”
裴敘玦摟緊了他,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和重量。
他的小花需要他,離不開他。
而他,又何嘗不是?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救贖,是這孤寂皇權之巔,緊緊纏繞共生的藤與樹。
翌日清晨,裴敘玦剛起身,正準備傳旨處置太后之事,內侍監卻面色凝重地匆匆進來稟報:
“陛下,慈寧宮送來了一樣東西。”
裴敘玦眉頭一蹙:
“何物?”
內侍監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是……是昨日衝撞了韓公子的那個秀男,柳雲緋的屍身。”
“太后娘娘宮裡的孫公公說,此等狐媚惑主、挑撥離間之輩,死不足惜,太后娘娘已代陛下杖斃了。”
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連剛被驚醒、還帶著睡意的韓沅思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裴敘玦眸色瞬間沉冷如冰。
好一個太后!
好一個斷尾求生!
她定然是知曉了昨日禦花園發生的一切,更清楚她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觸怒了他。
她怕了,怕他接下來的雷霆之怒,怕真的被賜死!
所以,她搶先一步,親手杖斃了她自己找來、並寄予厚望的棋子柳雲緋。
還將屍身送來,以此表明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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