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聚居地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像谁在天上慢悠悠画着圈。钢锤还在东头空地上练拳,动作沉稳得像是推着一座看不见的山。黄羿坐在中央那张三条腿的矮凳上,闭目调息,手搭膝盖,指尖偶尔微动,仿佛能感知到整个营地的呼吸节奏。
没人注意到老顽固己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他缩在议事棚后头的阴影里,影子被斜阳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上活像个被遗忘的旧扫把。起初他还想凑近几个常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刚咳了一声,那边立马有人起身走人,连屁股底下垫的破布都顺手卷走了。第二个、第三个,全是一模一样的反应——不骂你,不瞪你,就是用背影告诉你:你不在这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烂布鞋,一只露趾,一只露跟,走起路来沙沙响,像只瘸腿的野猫。这身行头以前可没这么寒酸。那时候他还能在议事会上拍桌子,说“外来的文化是祸水”“小孩写字不如搬砖”,底下总有一群人点头附和。现在?连条狗见了他都懒得叫。
到了饭点,他蹭到公共取水点旁,想等哪家打汤时顺口讨一碗。刚靠近三步,正在舀水的大婶立刻侧身让开,隔出老大一块空地。她不是怕他抢水,是怕沾上他。旁边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蹲着啃窝头,看见他,一个抬头喊:“骗子老头!”另一个笑嘻嘻接话:“他又来偷汤喝啦?”大人听见也不拦,只当听不见。老顽固脸皮抽了一下,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
夜里风凉,他摸回自家棚屋。门板歪着,锁链断了,屋里黑得像灶膛底。他划了根火柴,照了照墙角的灶台——冷灰一堆,锅底朝天扣着,连只老鼠都不愿光顾。储物架上空空如也,连去年藏的半袋糙米都不见了。他记得自己明明没吃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最后在床底摸出个发霉的干饼,咬一口,牙碜得慌。
他坐在门槛上,嚼着那块硬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在反刍什么苦命往事。远处传来笑声,是几家人围在火堆边,有孩子在念白天学的字:“人、大、天……”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得意。还有人教《静夜思》,一句一句慢读,火光映在脸上,暖得不像话。
老顽固听着,手里的饼掉在地上也没捡。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个破包袱出门。包袱用旧窗帘布裹着,西角打了结,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估计也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把豁口铁勺。他站在聚居地大门前,没走,回头看了眼。
炊烟依旧袅袅,鸡在笼里扑腾,狗在巷子里追尾巴。几个年轻人正拿着木条和碎石,在修补昨晚被气浪掀飞的防御阵法边缘。有个少年蹲在地上,一笔一划描着太极符文,旁边大叔指点:“慢点,别歪,这玩意儿真能挡炮弹。”语气里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老顽固眼神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像是想喊谁,又像是要说什么道理。但他终究没出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西边荒漠走去。脚印留在沙地上,浅浅的,很快就被晨风吹平。没人送他,没人看一眼。连平时最爱乱跑的孩子都没追出来喊“老头去哪儿”,仿佛他只是从大家记忆里自然蒸发的一粒尘。
他走出两里地,停下,又回头看。聚居地缩成一片低矮的轮廓,炊烟融进淡蓝的天光里。他站了几分钟,然后继续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沙线上一个晃动的黑点,再后来,连黑点也没了。
聚居地这边,一切照常。
中午时分,几位年长些的族人聚在议事棚前。原来老顽固常坐的那个位置,原本有块专门垫高的青石板,象征他在议事圈的地位。如今那石头不见了,只剩下一小片被踩实的泥地。一个白发老爷子拎着桶水过来,往那块地上一泼,泥浆西溅,接着拿铲子来回抹了几下,沙土一盖,平整得跟旁边一样。
“以后这儿就空着吧。”老爷子说,“谁有理谁说话,不用占地方。”
旁边人纷纷点头。有人笑着说:“昨天我儿子写‘正’字,身上金光一闪,咳嗽都好了。”另一个接口:“可不是嘛,连井水都变甜了。”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怎么让更多孩子来学写字,怎么把太极阵的节点布得更密。
傍晚,火堆重新燃起,比往常更大一圈。男女老少围坐,中间摆着几盆热腾腾的菜粥,香气混着烟火味飘出去老远。有人提议:“咱们该给这个聚居地起个名了。”
本章 第40章 老顽固末路,人心归一 来自 眉间落樱花 的《新:我为华夏续天纲》。云瑶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58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云瑶小说网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