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雨探花

第一卷 血雨探花第二十九章 白风师平地起风沙南风皱眉道：“你别当我开玩笑，除神武殿以外，势力最大的武神殿就是明光殿了。裴将军很看重小裴，一直想让裴宿把权一真踢下去，一定会找你麻烦的。”谢怜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你烧顿饭吃。犒劳一下你。”虽然小孩子根本不清楚建庙是多大一件事，但得到这种承诺，不管能不能实现，他还挺高兴的，挥挥手，朝另一边走了。谢怜了然，道：“因为裴将军吗？”谢怜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到现在才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谢怜道：“扶摇，你能不能别突然这么急躁？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听他的话，似乎风师之前在天庭时并不是这副模样的，那就难怪了，谢怜了然，又道：“风师大人怎么会到半月关这里来？”三郎道：“不急，天才刚亮。”谢怜也微微屏息凝神，沉声道：“我发现得已经很晚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的。”同样是在黑暗中对战，打刻磨时，三郎轻轻松松犹如戏耍对方，这一场，却稍微认真了一点。对方武力极为了得，运用兵器得心应手，而半月身材瘦小，光看手臂也知道力量和武器非她所长，因此绝不可能是她在和三郎打斗。扶摇却嗤道：“这种出卖自己国家的人，和女鬼宣姬毫无分别，你究竟是为什么还相信她？”谢怜点了点头，道：“毕竟小裴将军聪慧过人。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认识很多年了吧。”闻言，除了刻磨，在场其他人皆是一怔。谢怜虽奇怪，但愈加心平气和，道：“什么叫为了让你屠城？既然你已经要胜了，又何必非屠城不可？”不过，临别之际，天生偷偷跑来找他，神神秘秘地道：“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南风又扫了一眼三郎，关门离去。谢怜抱起手臂，学三郎歪了歪头，道：“看来是当真有事了。”南风看了他一眼，道：“是。裴将军不会跟你来阴的。但你还是自己小心点。”他原本就担心，这件事捅到了上天庭，神官们随意增减几笔，说辞一改，就又变成小裴无罪，半月顶罪了。此时，又忽然半路杀出一位风师，让他别管这件事，岂非更像是想要包庇小裴？谢怜道：“不，在打的这个不是半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这世上许多事，根本不可能说得清楚。只能打。”听到这个回答， 三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扶摇的脸则是更青了， 道：“你……”一片死寂，半晌，才终于有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你就没有想过，也许那土埋面说的是你身边的红衣少年吗。”“……”谢怜忍不住心想：“麾下只有两千人便被派去攻打一个国家？这小裴将军为人时，在军中莫不是比我还受排挤？”风吹飞沙走石迷人眼，谢怜举袖挡风，而待那阵风过去，那两名女子和裴宿、刻磨都消失了，只剩下谢怜、三郎，南风，以及沉沉睡着的半月。闻言，三郎挑起了一边眉，道：“歹毒。歹毒。”谢怜望向一旁垂着头坐在地上的半月，注视了片刻，回过头来，道：“我说不准谁对谁错，不说了。不管半月是为什么开门，开了，就要承担责任。所以她被一群士兵吊死在了罪人坑上。人一死，也都完结了。”谢怜道：“你问。”这倒是出乎谢怜意料之外了。他微微一怔，风师又道：“这整件事情的原委嘛，方才我们在上面都已经听到了。这位半月国师虽是已至‘凶’境，但我在城里游走，看到她将半月士兵关进她所设的阵里，还看到她放走被士兵抓住的凡人，非但没害人，而且还在救人。我要带走的，只有小裴将军和刻磨，你不用担心我拉谁顶罪。”扶摇道：“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敢站在他旁边？！”对谢怜而言，“久仰”真不是个什么好话，但反正都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谢怜也笑道：“哪里哪里。风师大人才是久仰久仰。”裴宿道：“她没有。但她如何操纵，我尽可自己学。”谢怜便爬了起来，道：“好，你留下来也好。”而那黑衣女郎则是冷淡的一眼横过来，没怎么留意他，扫到三郎时却微微一滞，似乎觉得此人甚为可疑，驻足了片刻。难怪那时候，一群半月士兵骂人的话里夹杂着“婊子”，想必并不是在骂谢怜，只因为同是中原人，他们便想到了攻城的裴宿，再联想到半月，顺便把她给骂了。三郎道：“挺好的。风师让你不要管，是在帮你。”若是换个情形，谢怜也会觉得多半有诈，然而这半月关在上天庭诸位之中讳莫若深，灵文又多加叮嘱，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偏生在这当口上出了事，若这坑底当真多出了一个人，只怕，就是来封口的！谢怜叹了口气，道：“我同意你前面那句。”谢怜道：“半月当真给你传了消息，串通了你，打开了城门？”双方各执一词，光是听着他们这般撕扯，谢怜就一个头两个大了。这番争执，令他想起了两百年前在夹缝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日子，仿佛脸又隐隐作痛起来。裴宿似乎再也不能忍受和刻磨继续交流下去，一掌挥出，再次将刻磨打晕过去，对谢怜道和_图_书：“所以，你看。”这一阵大风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谢怜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身子已经一歪，整个人浮了起来！这时，只听半月道：“是谁？”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这句是用半月语说的。刻磨怒道：“歹毒？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歹毒？若不是你们打我们，我们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一步？你们毁了我们，我们也同样报复你们，这有什么不对？！”他之前就在想，那些出去咬人的蝎尾蛇，如果当真不是半月指使的，又没有原因能解释为什么突然不听话了，那就只能解释为，还有一个人，也会操纵蝎尾蛇了。一听这四个字，谢怜当场便愣住了。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风师笑了一下，道：“你大可放心。半月国师，你可以先带走。”到了扶摇画圈子的地方，几人却是都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圈子里，没敢出去乱走。那老伯服了南风给的丹药，伤势控制还好，再将善月草外服内服，休息一段时间便可走路了。只是，谢怜觉得就不用告诉他这善月草的肥料是什么东西了。过了一阵，众人定下心来，纷纷开始着急天生等人为何还没回来。谢怜之前急着摘草药，没来得及顾及天生等人，正想着干脆再折回去找找，便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喊着哥哥叔叔伯伯，越奔越近。谢怜一回头，果真是天生。那少年手里抓着一大把善月草，身后还跟着两个商人，都是气喘吁吁的。裴宿道：“就是因为我们快胜了，所以才非屠城不可。因为，在攻城的前一晚，许多半月人的家族首领联合起来召开集会，秘密约定好了一件事。”谢怜道：“不一定。先救她！”说着便要冲进那蛇雨之中去，却听三郎在他耳边道：“好！”“我，还是比较喜欢，‘三郎’这个称呼。”扶摇还在与那阵蛇缠斗，短暂的白光在一片漆黑中一波接着一波爆炸，他道：“小心她使诈诱你靠近！”谢怜定睛一看，微喜道：“南风！”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少年，笑眯眯地道：“他不饿，那你呢？”对方一语不发，谢怜听到利剑破风之声，想来是又出击了。时不时有炫目的火花在黑暗中亮起，然而都是转瞬即逝，照不亮对方面孔。谢怜侧耳细听战局，却感觉手腕上的若邪越缠越紧，他只得低头道：“不要害怕，你放松一点，放松一点。”待若邪放松了一些，又扬声道：“半月，你还醒着吗？能回话吗？”方才那一阵风把坑底数人都送了上来，那二人越过谢怜，径直朝裴宿走去。裴宿望到来人，也不惊讶，毕竟之前他扮作阿昭时，已经在城里见过这两人一面了。他跪在原地，对那白衣女冠俯首，低声道：“风师大人。”裴宿道：“刻磨，你不要不肯承认。当时我虽只带了两千人，但这两千人自始至终都是稳胜你四千人。无论城门开不开，你都输定了。”对于一出手就是十万功德的神官，谢怜难免抱着一种莫名的敬畏。他对南风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是风师？我还猜过会不会是蛇精、蝎子精什么的，这可真是有点失礼了。”若不是捆仙索牢牢绑着他，只怕他早就冲上来拼命了。然而，救人命的事儿可不能不急。就算远远还没到十二个时辰，谁知道途中会不会有个万一？当下谢怜也来不及管扶摇了，背起地上的半月，一路朝皇宫狂奔。南风脸色有点黑，道：“我怎么知道那是风师？我从没见到过这副模样的风师大人，风师明明一直都是……算了。”不消说，必然是那一阵紫红的蛇雨再也没有了拦截的屏障，疯狂下落起来，而这一把伞撑在上方， 将蛇雨尽数挡下，谢怜闻到一阵极为浓郁的血腥味，待要动作，三郎却道：“别动。没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过来。”谢怜揉了揉眉心，暗暗决定，今后吃饭喝水走路要更加小心点。三郎却是不以为然，道：“用不着担心。裴茗这个人骄傲得很，不会来阴的。”话音未落，就见两道人影跟在南风之后，走了过来。一个正是那名白衣女冠，拂尘搭在臂弯里，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道：“太子殿下好啊。”言下之意，竟是从他们被那一阵狂风卷出来时就没瞧见扶摇了。其实，从阿昭现身之后，谢怜便没怎么发现他了，若不是从那时候就跑了，便是在那一阵大风刮起时跑了。屠的是什么城？既然对方话说得直接，谢怜便放心了，道了声惭愧，风师却道：“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嘛。”“……”这时，两人侧前方传来一声吼叫，道：“你好歹毒！要我死就赶紧让它们咬我一口给个痛快，这样算怎么回事？”风师甩了甩拂尘，道：“你知道就好。自己心里好好捋一捋，上去再说吧。”裴宿淡声道：“半月没作乱。”风师悠悠地道：“起那阵风沙的本意是让你们不要靠近半月国，没想到你们没被卷走，七弯八拐，还是找来了。”风师和他交代完，把拂尘插|进道袍后领里，起了身，又对谢怜笑道：“太子殿下，久仰久仰啊。”谢怜哭笑不得，道：“你怎知我要说什和*图*书么？”三郎闲闲地走了过来，道：“挺好的情况。”他叹完，抬头，道：“咦，南风，你怎么还不回去报道？”谢怜放下袖子，仍是有些懵，道：“这是什么情况？”三郎也反手抓住他，神色不变。谢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急速升空，空中一顿，随后猛地开始下落。他连忙抛出若邪，百忙之中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快，好若邪，先出来救个急！”谢怜已经隐隐猜到了那是什么，但仍不能确定，而裴宿吐出的，果然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东西：“炸药。”裴宿缓缓地道：“半月人生性凶悍，又十分仇视中原人，就算知道自己快输了，也不肯认。整个半月国的男女老少都做好了准备，要尽最快速度，赶制一批东西。”半月道：“不是我！”想来是刻磨被砸醒了，发现自己正浸在无数条滑溜溜的蛇流之中，认定是半月做的好事，便吼了起来。谢怜道：“扶摇，你还能点火吗？再点火！”谢怜听到三郎哈哈笑了两声， 道：“废物！”， 便将他肩头一揽。随即，谢怜听到二人上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激烈的“砰砰”之声，仿佛暴雨打在伞面之上。刻磨大声道：“要不是你们两个串通起来，里应外合，我们怎么会输？！”裴宿依旧不语，且依旧是面无表情。方才，他还算是有问必答，现在却像是打定主意，要拒不回应了。谢怜还待再问，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风师叫道：“呔！你急什么，你越急，我说得越多！”话是这么说，回过头来，却是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道：“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咱们就上天庭再见了？”天生道：“你其实是神仙吧？”谢怜道：“你不是南阳殿的神官吗？一下离开三四天，你家将军不找你吗？”其实，无论是小裴将军本尊，还是阿昭，脸上那种平淡无波、冷静过头的神气，始终没有变，只是，谢怜从未往那方面去想，才没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刻磨道：“两边早就已经划分过地盘了，是你们不遵守诺言！”裴宿又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神情，道：“是。”刻磨怒道：“绿洲本来就是我们的，从来都是我们的！”谢怜心想：“怎么说呢，你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风师道：“之前你们在沙漠里不是遇到了一阵风沙吗？”一问才知道，原来在罪人坑上，半月将一堆士兵扫了下去，又把天生几人抓走了。天生几人原本吓得半死，谁知半月抓他们下去指了路，就放他们走了。他们逃出生天，连忙采了善月草，又埋了那商人的尸体，拼了命地往回赶，但还是比谢怜等人的脚程稍慢了一点。南风道：“你要做什么？”三郎则道：“嗯，我同意后面那句。”这种事情，在上天庭神官里并不见怪，要成事，谁还不得流点血？可毕竟屠城也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若是流传得太广，难免对吸收新信徒有影响，因此，在飞升之后，往往要稍作遮掩。是以，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却大概不清楚个中详情，或者也不大想细究。毕竟，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会想没事挖别人的老底，得罪人家背后的靠山呢？那黑衣女郎却像是再不能忍受在这里多呆一刻了，在一旁道：“说完没有？说完就走了。”顿了顿，他才道：“你行为如此诡异，处处透着不合理，而我却到现在才发现你是谁，真的已经是很迟了，对吗？小裴将军，或者说，阿昭！”南风道：“不错。你这次，算是彻底把裴将军彻底得罪了。”南风道：“来帮忙的。刚才他们在半月城里游荡，是在找那些半月士兵。”起风沙阻拦他们去半月关，此事又忽然出现，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仍是暂且按兵不动，一句不回，听对方怎么说。顿了顿，风师又道：“不过嘛，这件事情，太子殿下你还是不要再管了。”青着青着， 他的脸忽然变成了纯黑色。不光是他的脸， 谢怜整个视线都变成了纯黑色。南风开了一个缩地千里，把他们送回了菩荠观。打开门，谢怜取出席子，铺到地上，然后躺上去，宛如一具尸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三郎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托腮看他。谢怜叹了口气，道：“我们走了几天？”“……”裴宿道：“当时的划分一说只有你们一方承认，我们又何曾承认过？你们所谓的划分无非是荒漠全归我们，绿洲全归你们，可笑吗？”谢怜想起来还恍惚觉得满口都是沙子，道：“是啊。”他知道半月关将近两百年来都不断有东西在作乱，从来没有哪位神官理会过，大家也都不愿意提，就一定是有一位或者几位神官在压着这件事。但是因为他对各位神官都不熟悉，不敢胡乱猜疑，就没有大胆去推测，到底会是哪一位神官。扶摇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谢怜倒不怎么担心他，可一听南风说到“中毒”，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人同时叫道：“善月草！”谢怜望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半月，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裴宿却冷冷地道：“若果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