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官一脉的剑修,都是当之无愧的修道天才,一等一的天之骄子,暂时境界不高,就只有一个原因,年纪小
故而对于阴神出窍远游一事,自然不会陌生,只是三境练气士的阴神出窍,是稀罕事而能够在剑气长城长久出窍,远游这方剑气沛然的天地间,半点不露痕迹,更是怪事
只不过这类怪事发生在陈平安身上,米裕在内的剑修,甚至懒得深究
陈平安笑道:“一个三境修士的阴神,换一两头蛮荒天下的飞升境巅峰大妖,很划算的买卖”
陈平安沉默片刻,“隐官一脉想要立足,光靠那些无形的战功,不够隐官一脉最大的问题,在于躲在幕后,太过安稳,人人是剑修,却不曾递出一两剑,在战事顺利的阶段,没有问题但是剑气长城战损一多,隐官一脉就会招来非议,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早早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让整个隐官一脉少受一点心境上的影响而隐官一脉能够心无旁骛,出谋划策,排兵布阵,长远来看,剑气长城收益极大”
陈平安没有否认,“有些心里话,只能先余着陆大剑仙这会儿就别刨根问底了,没有意义”
例如师兄左右身受重创,陈平安为何没有悲恸万分?当真就只是城府深,擅隐忍?自然不是
因为陈平安内心深处,希望师兄左右能够活着,并且活得问心无愧,总之绝对不能是那“左右是个死”
老大剑仙在宁府演武场那边,曾言若是一个好结果,回望人生,处处善意
即是此理
事后陈平安去茅屋那边探望师兄,对老大剑仙并不生气,更无记恨
世事少谈“如果”二字,没什么如果左右被上任隐官萧愻一拳打杀
陆芝难得开玩笑,“隐官大人好大的官架子啊”
陈平安只得勉强学那自己的弟子学生,拿出一点落魄山的旁门左道,微笑着多说了一句:“陆大剑仙剑术通神,几可登天,晚辈的官架子大不大,在前辈眼中,可不就是个拿来当佐酒菜的笑话”
陆芝一笑置之
陈平安一心三用
圈画出一位位丙本地仙,与负责丙本撰写的王忻水,双方随时以心声沟通细节
关注走马道上那两幅长卷的动静,这就是隐官的职责所在,放权不是放任
陈平安搁下笔,习惯性揉了揉手腕,没来由想起《真珠船》那本书的卷六,其中列有“幼慧”一条
所以陈平安专门让玄参多写了一本战场实录,届时作为其余剑修必须浏览的一部参考书籍
郭竹酒对于“意外”,也就是最糟糕的场景设想,她往往快人一步,甚至是想到更远一步
所以加上董不得与林君璧合力编撰的那本剑仙人心书,陈平安真身落座后,除了已经明言玄参单独写那战场实录,又让王忻水、郭竹酒等人也各自撰写一本“随笔”,先前陈平安提纲挈领的正副十二本书籍,皆以天干命名,接下来这些,好像可以用十二地支取名
天干地支齐备,剑修居中是人和也算是讨个好兆头
陈平安抬起头,轻声笑道:“可解剑气长城攻守战,大开大合和豪杰气概惯了,其实也不太好,战场之上,置身其中,蛮荒天下的畜生们一个个托身白刃里,身边尽是战死的相熟战友,那们就别把它们真当做没有教化、没有七情六欲的傀儡木偶,十三之争之后,妖族攻城两场,回头来看,皆是有备而来的演武历练,如今蛮荒天下更有了六十军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处战场,都有无数人盯着,人心此物,是有感染力的”
林君璧感触颇深,点头道:“确实如此,战场之上,若是们隐官一脉,能够将整个战场,变作一座仿佛小天地的存在,那就可以处处占尽先手”
陈平安说道:“试想一下,如果们完全了解那大祖的想法、以及十四王座巅峰大妖的诉求?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众人愕然
陈平安笑道:“当然是做不到的,人力有穷尽时,懂得认命,也是本事”
只是师父这个称呼,刚脱口而出,郭竹酒就立即闭嘴,有些恼火自己的说话不着调,愧疚给师父丢脸了,毕竟隐官一脉的规矩,还是要讲一讲的
陈平安说道:“喊师父不打紧,就像其余人如果喊陈平安,而不是别别扭扭喊隐官大人,觉得更好”
顾见龙如释重负,笑容灿烂,只是刚要说一句公道话
顾见龙如丧考妣,看架势,是要被穿小鞋了?
庞元济实诚道:“出剑”
王忻水刚要说话
陈平安脸上笑呵呵:“嗯?忻水也有公道话要说?”
王忻水立即见风使舵,“隐官大人,是想附议庞元济”
所幸一直没有太过惨重的伤亡可是王忻水对于上阵厮杀一事,心情极为复杂,不是害怕战死,而是会觉得浑身不得劲,自己本心,处处磕碰
“好意心领了这般直言不讳,就该是们隐官一脉的规矩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说几句难听话,是好事”
陈平安说道:“不过能杀的,如那仰止、黄鸾,尚且不敢涉险出手其余的畜生,没记性,不信邪,大可以来找试试看”
邓凉想起了先前女子剑仙谢松花的一剑功成,便不再言语
陈平安站起身,“去找纳兰烧苇和晏溟两位前辈聊一聊”
陈平安抓起那块“隐官”玉牌,挂在腰间,要找两位同道中人,聊聊倒悬山跨洲渡船的事情这不是“隐官”飞剑的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需要面谈
行走在走马道上,神色萎靡的陈平安自言自语道:“天下学问,唯夜航船最难对付”
米裕看了眼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心情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思绪
若说先前陈平安的远游阴神坐镇隐官一脉
是奇
言行举止,处处给人以一种险峻惊怪之感,每一句话都用心深沉,都是在无形中积攒威严,一点一点更加攥紧隐官的权柄,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去揣摩陈平安的心思
那么现在的陈平安,好像心态更正
哪个更好,米裕也说不上来
其实都好个屁
老子好歹是一个玉璞境剑修,在这儿倒成了最说不上话的那个,尤其是米裕想到自己与文圣一脉的那点恩怨,更是糟心不已
米裕最后揉了揉下巴,喃喃道:“脑子当真不灵光吗?”
陈平安突然转头喊道:“米剑仙,与一起,估计很快米剑仙就有的忙了”
米裕硬着头皮跟上
只是与陈平安言语过后,米裕松了口气,原来是好事,还能去倒悬山那边透口气
不但如此,陈平安还主动问了些米裕一些想法是否可行
米裕也就实话实说,一一否决
这位年纪轻轻的隐官大人,似乎也谈不上如何灰心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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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幡斋主人邵云岩,在倒悬山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
邵云岩今天逛了四大私宅里边的猿蹂府,水精宫和梅花园子,都是路过,远远看几眼
因为施展了障眼法,加上邵云岩本身也不是什么抛头露面的人,所以能够认出这位剑仙的,屈指可数
邵云岩最后找到了一座酒肆,以术法敲了门,涟漪荡漾开来,开了门,邵云岩跨过门槛,铺子里边的生意,依然冷冷清清,除了自己,一个客人都没有
在这残存的黄粱福地,喝上一杯忘忧酒
几乎算是所有游历倒悬山的世外高人,都要做的一件事情
老人坐在柜台后边打盹,柜台上搁放着一只碧玉诗文八宝鸟笼,里边的那只小黄雀,与老人一般打盹
那个名叫许甲的年轻人瞧见了邵云岩,十分开心,主要是惦念着这位春幡斋主人的那串葫芦藤,所以在众多熟人酒客眼中,以惫懒著称的许甲今儿特别殷勤,赶紧搬了一坛酒放在桌上许甲其实与邵云岩没打过交道,但是听说这位北俱芦洲出身的剑仙,早年刚到倒悬山那会儿,曾经慕名而来,来过这里饮酒,给不起酒钱,就用那根葫芦藤上的某枚养剑葫,与酒铺要了一坛酒,喝了个烂醉如泥后来挣了钱,有些反悔,想要按照市价,以大把谷雨钱结账,掌柜没答应,邵剑仙约莫是与掌柜怄气,就再没来过铺子喝酒
邵云岩站在那堵墙壁下,打量了几眼,笑道:“七八百年没来,竟然都快写满一堵墙了,铺子的生意这么好吗?”
许甲埋怨道:“人比人气死人,听说剑气长城有座酒铺,卖那粗劣酒水,才开张一年多,但是那些个无事牌,都快挂满三堵墙壁了”
邵云岩与年轻伙计道了声歉,拎着那坛忘忧酒,坐回当年第一次来此喝酒的酒桌,倒了一碗酒,望向柜台那边,笑道:“掌柜,那串葫芦藤已经让一个小姑娘带去了北俱芦洲的水经山,再过十几年,那枚养剑葫就会瓜熟蒂落,到时候劳烦掌柜派人多走一趟了关于这枚养剑葫的归属,已经与水经山打过招呼,人露面,拿走葫芦,就这么简单”
许甲问道:“要是离开铺子,刚好小姐回来,咋整?”
老人也不恼,闺女离家出走多年,铺子就一老一小,守着这么个冷清地儿,也就靠着自己弟子添些人气了,舍不得骂,骂重了,也闹个离家出走,铺子太亏本
笼中黄雀,与那青冥天下三掌教陆沉的黄雀,是同种
只不过一个测文运,一个测武运
邵云岩笑道:“掌柜,有故事,可以说道说道?”
邵云岩喝着酒,随口问道:“水精宫还是做着日进斗金的春秋大梦,光想着挣钱,改不过来了,可是猿蹂府那边已经搬空了家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就想知道掌柜这铺子,以后开在哪里?天下仙家酒酿千百种,几乎都喝过了,能够喝过还惦念的,也就掌柜的忘忧酒,和那竹海洞天的青神山酒水了”
老人瞥了眼那个还在与鸟笼黄雀怄气的弟子,绕过柜台,自己搬了一坛酒,坐在邵云岩桌边,倒了一碗酒,各喝各的
邵云岩笑问道:“能说点心里话?”
邵云岩望向酒铺大门那边,白雾蒙蒙,轻声道:“早年答应过剑气长城一件事,不得不做”
老人问道:“不能跑路?”
老人很快点头道:“难”
邵云岩笑道:“不用跑,只要不是大摇大摆离开倒悬山,做点鬼祟样子,就都没问题”
邵云岩说道:“剑气长城那边,隐官大人已经叛逃蛮荒天下了”
老人一挑眉头,“萧愻那小姑娘,对浩然天下怨气这么大?”
邵云岩笑道:“听说换了一位新隐官如果掌柜猜得出来,就不白喝铺子一坛酒,掌柜可以猜三次”
老人想了想,“是当年跟着阿良捡钱最多最远的那个愁苗,还是宁姚那丫头?总不会是萧愻相中的那个孩子吧,叫什么来着”
许甲说道:“好像是叫庞元济”
邵云岩哈哈大笑道:“白喝一坛忘忧酒,心情大好”
邵云岩一口气喝了两坛忘忧酒,醉醺醺走出了酒铺后,觉得不虚此行
邵云岩当时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其余三座天下,无需如此吗?”
老掌柜摇头说道:“无需如此”
邵云岩还想问其中缘由
身为诸子百家当中的一家之祖,老人却说:“不知道为好”
邵云岩一路散步,走回与那猿蹂府差不多光景的自家宅邸
所踩之地,杀机四伏
因为都在倒悬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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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剑仙苦夏、林君璧一起游历剑气长城的边境,既没有留在城头那边杀敌,也没有跟随蒋观澄这些年轻人去往南婆娑洲
边境就待在了那座梅花园子,与酡颜夫人下下棋,十分风花雪月
不过今天边境离开了园子,去了捉放亭那边,看那一艘艘跨洲渡船的往返
捉放亭被视为倒悬山最名不副实的一处景点,但是依旧每天熙熙攘攘,小小凉亭,除了深夜时分,永远人满为患
边境没去那边凑热闹,坐在捉放亭之外的一处崖畔白玉观景台栏杆上,以心声自言自语
“没可能,少去触霉头”
“花花肠子,弯来绕去,也算大道修行?”
边境有些遗憾:“可惜宝瓶洲老龙城的那位桂夫人,没答应咱们酡颜夫人的邀请”
“是很可惜,那婆姨的真身,终究是最正统的月宫种,若是她愿意共谋大事,们胜算更多”
边境说道:“按照酡颜夫人的最新消息,不少心有所动的剑仙,当下处境,十分尴尬,简直就是坐蜡,估计一个个恨不得直接乱剑剁死那个二掌柜”
这一次,那位“老不死”没有与边境言语
边境看着那些跨洲渡船,人人脸上多是难以遮掩的喜悦神色,边境笑道:“看着这些人,还这么多,就心情好了许多,再无愧疚”
来倒悬山,与剑气长城做生意,以物易物,最划算,满载而来,满载而归,回了本洲,一转手,就是惊人的差价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说的就是这些做着五花八门生意的跨洲渡船
何况越是大战期间,渡船每次往返,越是一本万利,因为有了往死里压价的筹码
边境点头道:“哪有什么对错是非,只有立场至理名言,深以为然”
心声起涟漪,“反讽?”
边境笑着摇头,“没有,是真心觉得如此就像拳头大是唯一的道理,就很认可”
边境环顾四周
很快就会换了天地
本章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处处杀机 来自 烽火戏诸侯 的《剑来》。云瑶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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