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家乡的门

沈槐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001抬起头，看着她，“每一代游商001，都与参与游戏的生物长得很像，就像是同一种生物。就比如我们。”

“我能感觉到。”它说，“你身上的气息，和这张图上残留的气息，是一样的。”

它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

“不信你可以自己感受。”

沈槐序接过那张纸，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从上面源源不断传来。

沈槐序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不是月光水母的祝福带来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受，而是无比明确的……

家的感觉！

这个家，不是移动小屋，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间屋子，是她和姥姥生活过的那间小屋，是她上学时睡过的宿舍，是她工作之后住了很久的那间出租屋。

是那个永远有人在等她回去的地方。

沈槐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张纸的边缘被她攥出几道细纹，但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从纸上传来的气息。

温暖，熟悉，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字，是姥姥的声音。

“四月，吃饭了。”

“四月，天冷了多穿点。”

“四月啊，别太累了，回来歇歇。”

四月是她的小名，也是只有姥姥才会叫的名字。

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声音，此刻忽然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响在耳边。

沈槐序的呼吸乱了一瞬。

但只有这么一瞬，她清醒了过来，松开手，把那张纸还给001。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沈槐序的声音依旧平静。

001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或是因为害怕她不答应，001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恐惧。

就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一条可能回家的路，却害怕那个人不肯带她一起走。

沈槐序沉默了很久。

001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

小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小晦龙的呼噜声。

江赵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觉得，这个游商001，好像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她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小女孩，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

过了很久，沈槐序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001愣了一下。

“什…什么？”

“名字。”沈槐序重复道，“你总不会真的就叫001吧？”

001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个字：“我叫陈渺”

沈槐序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渺？”

001点了点头。

“我妈妈给我起的。”它的声音很轻，“她说，我出生的那天，天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只是很远很远，渺渺茫茫的。所以就叫我渺。”

沈槐序听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陈渺。

有姓有名。

不是编号，不是代号，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存在，才会有的名字。

“你妈妈，”沈槐序问，“也是游商？”

001摇了摇头。

“不是。”它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了，“但她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沈槐序终于意识到，眼前001，其实就是一个不记得母亲样子，也不记得母亲声音，只记得母亲给自己起的名字的女孩。

沈槐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姥姥，想起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细节。

姥姥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姥姥的笑容，眼尾的皱纹虽然不少，可眼睛笑起来，还是会弯成月牙。还有姥姥的声音，叫她四月的时候，总是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喊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沈槐序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

但是001不记得。

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度过了156轮，现在才终于等到了人类。

“你一直在做游商？”

001点头。

“我的身份就是游商，只要不触犯红线，我就不会死亡，这是我睁开眼睛就明白的东西。而这张纸，从我有意识起，就一直在我身上。

我只知道打开这扇门就能回家，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它。直到一个好心的前辈…

它是当时的游商001，各个移动小屋里面的生物和它长得非常相似。它告诉我要找到拿着门钥的同类，就能打开这扇门，我才终于有了目标。”

沈槐序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156轮。

她不知道一轮是多久，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得足够让一个人忘记母亲的样子，忘记母亲的声音。长得足够让一个人从有名字变成编号，从陈渺变成001。

它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等待着，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同类。

“你那个前辈，”沈槐序问，“现在在哪？”

001低下头：“死了，它没找到持有门钥的同类。”

沈槐序没有再问，只是说：“所以你需要我。”

001点头。

“你有门钥。”她说，“而且你身上的气息，和图上的一样。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门。”

沈槐序没有说话。

001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期待、忐忑、恐惧，交织在一起。

“你会带我回去吗？”她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拒绝。

但沈槐序清楚，在她没搞清楚一切之前，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001。

即便它真的很可怜。

沈槐序看着001那双眼睛，除了那些杂乱的情绪，里面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那是等了156轮才终于燃起的希望。

沈槐序知道那种希望有多珍贵，也知道让它破灭有多残忍。

但她更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任何轻易给出的承诺，都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槐序说。

001立刻点头。

“你问。”

“第一，”沈槐序伸出第一根手指，“你说你从有意识起就是游商，就知道这张纸。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带着这张纸？”

001愣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它才轻声说：“我没有想过。因为每一个初代游商身上，都有这样的一张纸。我们把它称为…家乡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