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爷子的盘算

VIP病房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正播新闻。

陆振邦半靠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挂着氧气管，但精神头己经回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陆时寒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爷爷，粥。”

陆振邦头都没抬：“放下吧。”

陆时寒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取出一个白瓷碗。粥是薏米红枣粥，老爷子爱喝的那种，医院食堂做不出这个味道，是家里的厨师熬好送来的。

他用勺子搅了搅粥，晾着，然后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公司那边，明远在盯着。”陆时寒说，“今天的董事会改到线上开了，没什么大事。”

陆振邦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自己的孙子。

“时寒，你觉得昨天那个丫头怎么样？”

陆时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叫苏念的丫头。”陆振邦把文件放在一边，身子往枕头上靠了靠，“我活了七十五年，看人不会错的。那丫头心善，眼睛干净。”

“爷爷，您身体还没好，别操心这些。”陆时寒的语气不咸不淡。

陆振邦哼了一声：“我操心什么？我操心你！你都二十八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这个当爷爷的死了都闭不上眼。”

“您不会死。”陆时寒把粥碗递过去，“医生说了，放完支架还能活二十年。”

“那是医生哄我的，你也哄我？”陆振邦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忽然又放下，“我认真的。那丫头救了我的命，我得报答人家。”

“可以给钱。”陆时寒说。

“给钱？”陆振邦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图钱的人吗？昨天在医院门口坐台阶上半天，最后坐公交车走的。一个坐公交车的丫头，你给她钱，她都不一定收。”

陆时寒没说话。

“我让人查了一下。”陆振邦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展开，“苏念，二十二岁，江城美术学院应届毕业生，孤儿，从小在晨光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现在在奶茶店打工，租住在城中村一个隔断间里。”

陆时寒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移开目光。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帮她一把。”陆振邦把纸叠好，塞回枕头底下，“时寒，爷爷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

陆时寒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说。

“那为什么不成家？你爸爸那个混账东西不管你了，可我还管着你。”陆振邦的语气软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命令式的口吻，“我知道你妈妈的事让你对婚姻有阴影，但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妈妈那样。你妈妈是被逼的，是那个年代身不由己。现在的女孩子不一样。”

陆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

窗外的江城夜景灯火通明，但他眼里什么也没看进去。

“爷爷，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我不想用婚姻去报答一个恩情。这不公平——对那个女孩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我没让你报恩。”陆振邦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我是让你认识她。你们先处着，处得来就结婚，处不来就当我没说过。”

陆时寒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爷爷。

老人脸上的表情像个得逞的小孩，眼里全是算计的光。

“您己经决定了？”陆时寒问。

“我还没跟她提。”陆振邦重新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我打算明天跟她提。”

“爷爷——”

“时寒。”陆振邦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当年没拦住你爸娶错人。这件事，我不想再错一次。那个丫头，我看着顺眼。你要是信爷爷的眼光，就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陆时寒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白色床单上。

“随您吧。”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陆振邦看到孙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老人嘴角来，心里己经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