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扫墓

晚上回到阔别三天的西郊晴苑，叶拾欢滚倒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又很吃惊地爬了起来。

人是有惰性的。

一开始她根本不愿意住在这里，全靠顾昀亭威逼利诱。现在不过住了一个多月，居然开始习惯了。

可怕。

她去后院看龟池。

池水碧绿，水生植物长势喜人，己经形成了稳定自我生态循环的小世界。

也许多亏这时节的的雨。

旁边带阳伞的露天座位桌子上，摆着龟粮鱼干和虾干。

她走回屋里：“多谢宁阿姨喂龟。”

这个季节两三天喂一次也OK，但宁阿姨显然每天都去喂。

“哎呀，工作嘛。”宁阿姨忙个不停，“先生怎么不回来呀。太太晚饭在楼下吃吗？”

叶拾欢料想他不会回来：“在楼下吃。”

又说：“宁阿姨明天休假吧。”

“哎？你们这几天不在，我跟休假也差不多呀。”

“工钱照算的，我跟物业那边说一声。”

宁阿姨的工资还由物业那边结算。

宁阿姨搓着手：“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清明没有放假，明天你可以去拜拜。”

“哎，我又不在老家，没有什么可拜的。在心里祭拜也就是了。倒是太太，你们这几天是回去过清明了吗？”

叶拾欢想了想：“嗯。”

“太太老家就是这边的呀？”

“是啊。”

其实不是。

叶拾欢没有老家，她小时候到底在哪个国外住过，己经记不清了。叶慧然带她走了好几个国家。

叶慧然本身，初中之后家里就不供了要她嫁人。她靠特长拿奖，加分上的高中。后来是那个奖项的评委一路资助她上了大学，专研舞蹈。早与原生家庭没有联系。

资助人就是周以枚。

周老夫人改变了叶慧然的人生。所以叶慧然的家乡就是周以枚。

恩师是真的恩师，不是说着好听的那一种。

叶拾欢的家乡，也只能是江城。

翌日。

郊外玄远山。

这是一处公共墓园，分好几个地块。

叶拾欢今天休假，穿了身轻便的运动服，挎着个小斜包，在山脚做了会儿热身运动，开始爬阶梯。

另一边有车道可以首接开车上山，但对于常年久坐，围着诊室和病房转圈的兽医来说，爬爬山显然有益处。

大概爬了一个半小时，登顶。

叶拾欢气喘吁吁，把头发散开拢在脑后散热。

站在这个松柏常青的山顶，周围全都是人工痕迹，有工作人员的小屋，游廊，还有西边的一片独立墓碑。

叶慧然长眠在这里。

不是骨灰龛，而是与盛望北并排的两块墓地。

拾欢来看望他们两个人。

喝完半瓶水，她慢慢下阶梯，走到梯田形的墓碑行列之中，目之所及，全是鲜花和供奉。

刚过清明，墓碑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先人们收获了硕果累累，想必也很开心。

终于走到那两块碑前，叶拾欢看着地面上的一大堆鲜花。

几乎全都摆在继父盛望北墓前，盛家人来过了。

但叶慧然墓碑前面也有一支包装的精美的永生玉兰。

叶拾欢一看就笑了。

是盛雁南的手笔。

她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扫了扫非常干净的墓碑照片，说：“慧然，你好吗？”

叶慧然在照片中对她微笑。

三十八岁的舞蹈家，依然美得惊人。那是她车祸前的照片。后来那些年，在医院里当植物人，脸颊一天一天地凹陷，不像她自己。

那也确实不是她自己。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让叶拾欢接受这件事，放平心态面对她要离去的事实。

等叶拾欢好好地长到了十八岁，己经完全可以接受这件事，也完全能够自己独立生活的时候。

她的身体，才随之消亡。

叶拾欢什么礼物也没带，她自己就是礼物。

所谓扫墓，也真的就只是来扫一扫照片。

反正周围的灰尘盛家人扫过了。

旁边盛望北墓前的几枝花被风吹得滚了滚，落到她脚边。

“好，知道了。”叶拾欢捡起花，给他放回去。

马上就跟他打招呼：“你好，望北。”

盛望北的照片没那么好看，是有点腼腆的长发中年人，眼里还带着点稚气。

他是盛家的异类，不参与企业经营，是个老树不开花的书呆子，一年到头跑到野外去搞科考，三十多岁不结婚。

当年，他老爹急得不行。

好在还有个老大盛振东撑着，本来也不指望老二继承家业。

没想到不开花的老树，在偶然一次社交中见到叶慧然，开花了。

盛望北要娶叶慧然，盛老爷子思量一番，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