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裂痕

叶拾欢张口结舌，无话可说，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雨伞。

“还捡什么，破了。”他拉住她。

“破了就不要了吗？！”叶拾欢大声说。

“破了还要来干什么。”他硬生生把她拉回来。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极其久远的记忆。

还是个儿童的顾昀亭，把她的东西扔掉，说：“破布娃娃，稀罕什么。”

从那时候起，他们两个就有不共戴天之仇。

湖面呼啸而来一阵冷风，叶拾欢固执地举起那把伞：“破了也可以挡风。”

“万一地面漏电怎么办？”

“那也是你先被电死。”

“是啊，你向来就想置别人于死地。”

她猛地抬头：“……我想置谁于死地了？”

是说六年前，她在白希玥生日会上，扑上去说“我杀了你！”那一次吗？

他果然记得很牢靠。

“……”顾昀亭没说话。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她站住了，脚抵在路面上，跟他抗衡着：“路灯有漏电保护装置。要不然我们两个早就死了。”

“是吗，可惜了。”

“你放开我。”

“你别这么烦。”

到底谁烦？

她说：“没人要你来找我。”

顾昀亭身形一顿：“你以为我想？”

“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你找的是你自己。”叶拾欢站在那儿，身后就是那间小小的工具房。

她觉得很生气，非常生气。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有一丝诧异：“你说什么？”

“只有你才会躲在这种地方。”她说，“我不会躲。有任何事情，我会去解决。”

如水般的回忆将他淹没。

十岁的顾昀亭躲在自家山间别墅的花房里。

外面一对男女走来走去，大声争吵，看着好像是要把对方杀掉才痛快。

那是他的父母。

哭喊、争吵、动手，打碎的瓷盆，花园里被砸得一片狼藉。

他躲在小木屋里，觉得自己算是幸免于难。

后来那对男女离婚了，他如释重负。

但他始终记得，那些裂痕是因何而起。

——眼前的这个人。

他看向叶拾欢，偏了偏头：“是吗？你真厉害。”

“是的，多谢夸奖。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死没死，如果死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你的遗产。”

他笑出了声：“哦，原来你还记得。”

记得她是他太太这回事。

叶拾欢牙尖嘴利：“莫不敢忘。我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十个月，那张协议就到期了。什么时候能摆脱你们这些人，我的好日子就来了！”

顾昀亭一步往前，手箍住她的脖子，探头下去……

叶拾欢呆住了。

一阵恐怖的威压笼罩过来，他好像要把她捏碎。

“拾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呼喊声从宅邸方向传来。

很清晰。周围的一切嘈杂声都消失了。

有人在向着这边奔跑。

叶拾欢如梦初醒，从他手上用力挣脱开，回身望去。

盛雁南大跨步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未落，看到了后面一身湿透的顾昀亭。

他站住了：“昀亭，你也出来了？”

顾昀亭眼睛漆黑，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画面总是似曾相识。盛雁南总是叶拾欢的救世主。

“是啊。”他轻飘飘地说。

“劳驾你了。”

盛雁南边走过来边说：“拾欢，先回宅子里去。”

叶拾欢站在中间：“我没有去湖边，我发过消息。”

“我知道，听阮茜说了，是我的错。”盛雁南伸出一只手，“你们都淋湿了，快回去换衣服。”

叶拾欢停顿了两秒钟，回头看顾昀亭一眼。

他的面容和神情又隐入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义无反顾朝盛雁南走了过去：“好。”

那后面是温暖的宅邸和灯光。

顾昀亭盯着她的背影。

还有她手里那把破伞。

怎么，走向光明，却还是舍不得扔掉手里那些破烂的过往吗。

盛雁南：“走吧，昀亭。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们出门的时候没见你。”

顾昀亭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雨停了，阴霾未散：“我出来散步，还要向你们汇报？”

……

……

宅子里面小半夜的混乱总算过去。

看起来可怕，但是那阵过境的暴雨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十点多，屋子里的人全部汇齐在客厅，没有任何人出意外。

除了有人被淋成了杂毛孔雀。

盛雁南喝了一口热红酒，放下杯子：“是我的问题。钓鱼的时候手机静音，没看到拾欢的信息。后来被雨淋湿，关了机。”

电子壁炉开着，燃烧着电子火焰，看起来有点滑稽。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叶拾欢身上披了个毯子，有点麻木。

本来她想要道歉，盛雁南制止了她。

“一场乌龙。这种事儿谁能料到呢，都怪天气预报不准。”陈昊苦哈哈地说。

他们出去还没走到湖边，就接到阮茜的电话，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