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英雄救美

尹自强的是靠窗的硬座，他把行李塞到头顶的架子上，周围的座位坐满了人——对面是一对老年夫妇，和一位年轻人，旁边是一个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科尔沁车站的迅速的向后退去，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接着是城市的轮廓，然后是田野，最后是草原——那片他生长了十九年的草原，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墨绿色绒毯。

尹自强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远处有零星的蒙古包，炊烟笔首地升起，在晚风中渐渐散开。羊群正被赶回圈里，白色的斑点移动着，像散落的珍珠。更远的地方，是矮山深蓝色的剪影，山脊的线条温柔而坚定，像母亲的侧脸。

“同志你好，这个座位是我的，麻烦你让一下。”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尹自强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车票，正对着那个花衬衫男人说话。

花衬衫男人剃着青皮光头，头皮泛着青光，后脑勺堆着几道横肉褶子。脖子上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汗涔涔地贴在胸口，手背上纹着一条小青龙，一脸横肉，一副社会人的样子。

男人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诺基亚手机的贪吃蛇：“哪儿写你名字了，姑娘？”

“这里有我的座位号，3车17号B座啊。”姑娘把车票递过去，“请您核对一下自己的车票。”

“核对啥？”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先坐下的就是我的。你找别的座去。”

周围的乘客都看了过来，但没人说话。旁边抱孩子的女人赶紧往过道的方向缩了缩。

姑娘的脸涨红了，但丝毫不示弱：“您这样不对。火车座位是对号入座的。”

“嘿，我说你这丫头片子——”男人蹭的站了起来。他比姑娘高出一个头，身材粗壮，一站起来就带来一股压迫感，“老子就坐这儿了，怎么着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上前。

尹自强看着那个姑娘。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背挺得很首。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像草原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她的眼睛很亮，此刻因为愤怒和委屈，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在市场卖羊毛时，也遇到过不讲理的人。那些人会故意压价，会说她的羊毛不干净。母亲从不争吵，只是默默地把羊毛收起来，转身离开。但有一次，一个男人要抢她装钱的布包，母亲死死抱住，那人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手肘都磕破了，羊毛散落一地。

那天晚上，母亲一边用盐水清洗伤口，一边对尹自强说：“自强，妈女人家家没本事，但你不一样，你是小男子汉了，有时候得硬气一点。”

尹自强站了起来。

“这位大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家姑娘有票，你让一下座吧。”

全车厢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花衬衫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他——十九岁的尹自强，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一看就是农村来的穷学生。

“你谁啊？关你屁事？”男人嗤笑一声。

“不关我的事。”尹自强说，“但关道理的事。火车座位对号入座，这是规矩。”

“规矩？”男人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尹自强面前，“老子就是规矩。你小子想出头是吧？像英雄救美是不是，行啊，来，咱俩好好唠唠。”

他伸手去推尹自强的肩膀。尹自强没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看起来瘦，但骨头里都是劲。他从小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十三岁就能独自把一头小牛犊抱起来。男人的手推在他肩上，像推在石头上。

“大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尹自强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你让个座就完事了。非要闹到警察来，对你也没好处。”

“警察？”男人笑了，“警察来了能咋地？老子又没犯法！”

“霸占他人座位，扰乱公共秩序，可以治安处罚。”尹自强说，“情节严重者，还要拘留的。”

高考前，他为了准备政治科目，对法律常识还是比较了解的。

男人愣住了。周围的乘客发出低低的笑声。有人小声说：“这小伙子可以啊，懂点法。”

“你……”男人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抓住尹自强的衣领，说时迟，那时快，挥手就是一拳，尹自强来不及闪躲，正中鼻子，顿时血就淌了出来，几乎同一时间，尹自强本能的一记重重右摆拳，把霸座男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