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慕昭

长街死寂。

时间与空间，连同那漫天飞扬的尘土，都仿佛被这一剑的清辉凝固。

顾覆舟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间那一点刺骨的寒意，只要对方的皓腕再往前送一分，他的头颅便会与身体分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杂货摊后冲了出来。

“误会！误会啊！”

纪劫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草帽，一边跑一边摆着手，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他竟是直接冲到了两人中间，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板挡在了沈言疏的剑前。

“仙子手下留情！他不是有意的，这都是误会！”

沈言疏的剑纹丝不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男人，没有任何情绪。

“误会？”

一声轻笑传来，带着几分病态的悦耳。谢栖云缓步上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瞥了一眼吓得快要哭出来的纪劫，又将视线投向一动不敢动的顾覆舟。

“见人就砍，毁了半条街，这也是误会？”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直被剑锋锁定的顾覆舟，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他竟是完全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利剑，猛地向前一挣！

“嘶啦——”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一道血线从他的脖颈上飙射而出。

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撞开那柄长剑，目标却不是沈言疏，而是朝着几步之外，正一脸错愕的不二剑狂扑而去！

“把她还给我！”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还给我！”

沈言疏握着剑，向后退了几步，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一剑只是随手一挥。她看着状若疯魔的顾覆舟，面无表情。

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沈言疏身上，转移到了被疯子缠住的不二剑身上。

江雪回等人都是一脸莫名。

谢栖云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不二剑身侧，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啧啧，不二剑君，真是真人不露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不仅是师姐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是个小偷。”

不二剑那张古铜色的面庞瞬间涨得有些潮红。他一边要应付顾覆舟毫无章法的撕扯，一边还要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指控，一时间手忙脚乱。

他先是朝着沈言疏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容，随即又对着顾覆舟大声辩解。

“这位道友，你当是误会了！我没有拿你的东西啊！”

“就是你！”顾覆舟双目赤红，死死揪住他的衣襟，“还给我！”

显然，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场面再度陷入僵局。

还是纪劫，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片刻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抓住了不二剑的胳膊。

“等等！我想起来了！”纪劫的嗓音尖利，“你！你前两天是不是在城外抓了一个魔女？”

正被缠得脱不开身的不二剑闻言一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

纪劫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真相大白的模样。

“那就是了！”他指着顾覆舟，几乎是喊了出来，“他要的不是别的，就是你抓的那个魔女！那个叫慕昭的，是他的爱人！”

客栈的房间内，气氛压抑。

不二剑面色凝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此物名为焚魔鉴，同样是灵犀宗炼制的法器，可暂时封锁魔族灵识。”

顾覆舟站在房间中央，浑身紧绷，那双刚刚褪去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一瞬不眨。

不二剑双手交叠，捏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白光自焚魔鉴的镜面射出，落在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紫衣的身影便静静地出现在床上。

那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即便在昏迷之中，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媚态。只是她衣衫多有破损，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顾覆舟眼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疯狂与暴戾，也彻底消散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全部的灵魂。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一层薄冰，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床上的睡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