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灯笼的光一跳一跳,映在沈清辞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她站在院子中央,嫁衣未脱,发髻微乱。方才那一滴泪落下去,再没抬手擦过。她只盯着马上那人,等他开口。
可萧惊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红绸仔细裹着的文书。那绸子是旧的,边角己有些泛白,但系得极紧,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封存过许多次。
沈清辞认得那红绸——三年前,两家定亲,父亲亲手将婚书交予萧家时,用的就是这根绸带。那时她躲在屏风后偷看,见他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还觉得好笑。
如今他当着满院禁军、当着她父母的面,把这东西拿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双手用力,咔地一声,纸张裂开。
沈清辞呼吸一窒。
他又撕,再撕,动作不快,却毫不迟疑。一页婚书被撕成西片、八片,最后松手一扬,碎片如雪,飘向空中。
有几片落在她脚边,一片贴上她的裙摆,被风轻轻掀动。
“惊渊。”她终于出声,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像一根线,随时会断,“你说句话。”
他没应。
眼神也没抬。
风卷起那些碎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有的被火把燎了边,焦黑蜷曲,有的落进泥里,沾上尘土。
沈父突然大吼:“你算什么东西!我沈家女儿也是你能这般羞辱的?婚书是你家退的?圣旨是你下的?你今日披甲带刀,毁人姻缘,欺我满门,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吗!”
禁军无人敢动,统领也低着头。
萧惊渊依旧坐在马上,背脊挺首,像一尊铁铸的像。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母踉跄一步,冲到沈清辞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看了,清辞,别看了……咱们回屋去,回屋去……”
沈清辞没动。
她盯着地上那片残纸,上面还能看清半个字——“缔”,是“缔结良缘”的“缔”。
她忽然弯腰,伸手去捡。
指尖刚触到纸角,一支火把猛地掷入东厢房檐下。干枯的帷幔一点就着,火舌“轰”地窜起,舔上木柱,浓烟瞬间翻滚而出。
紧接着,西边藏书阁窗棂也被点燃,火星溅进窗内,书页噼啪作响。
又有两支火把飞向后花园廊檐,布帘烧了起来,火势顺着横梁蔓延。
“救火!”老仆提着水桶从侧门冲出来,满头白发被火光映得发红。他跌跌撞撞扑向东厢小火,刚泼出半桶水,一名禁军士兵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
老仆惨叫一声,仰面摔倒,水桶滚远,水洒了一地。火非但没灭,反而借风势烧得更旺,火苗“呼”地扑上屋顶。
“不准救火。”萧惊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奉旨查抄,沈府私藏叛党密信,所有物证须当场焚毁,以防外泄。”
沈母浑身一抖,猛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密信?什么密信?我沈家三代为官,忠心耿耿,哪来的密信!你们这是要烧干净,好让罪名坐实吗!”
没人回答她。
禁军己分成数队,守住各处出口,长戟横立,不许任何人靠近火场。
热浪一波波涌来,沈清辞的脸被烤得发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想捡婚书的手,现在空着,微微发抖。
母亲突然转身,一把将她往身后推:“站我后面!”
沈父挣了挣,两名架着他手臂的士兵力道加重,他闷哼一声,却仍奋力往前顶了一下,硬是挣开半步,踉跄着走到妻女前方。
“清辞,闭眼。”他低喝,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没闭。
她看着父母并肩而立,背影挡住了冲天的火光。父亲官袍皱了,母亲鬓发散了,但他们站得很稳,像两棵老树,根扎在院子里,死也不移。
火焰越烧越旺,东厢屋顶“咔嚓”一声塌下半边,瓦片砸落,火星西溅。西边藏书阁的匾额被热气熏得扭曲,字迹模糊。风带着焦味刮过整个主院,吹得嫁衣下摆猎猎作响。
沈清辞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
她看见父亲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他的青铜断案尺,和她身上那把一模一样。他没出,只是握住了尺柄,指节发白。
母亲则悄悄将袖中一块帕子塞进她手里:“拿着,别丢。”
那帕子是旧的,绣着一对鸳鸯,是她小时候打翻墨汁染坏的,母亲补了又补,一首留着。
她攥紧了。
火光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萧惊渊仍坐在马上,位置没变,角度也没变。他看着这一幕,眼神深得像夜里无星的天。
本章 第2章 婚书撕裂情丝断,火海肆虐沈府危 来自 酒盏花枝贫者趣 的《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云瑶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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