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雾气,照在三人脚下的碎石路上。苏晚拄着树枝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枝尖探一探地面。她忽然停住,抬手往后一挥。
沈清辞和墨影立刻止步。沈清辞扶着墨影的胳膊,顺势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让他靠得更稳些。墨影喘了口气,没说话,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前面有拖痕。”苏晚低声道,枝尖指着地上的两道浅沟,“还有呼吸声。”
沈清辞眯眼往前看。雾太浓,只能看见几丈远。草棚的轮廓从白雾里浮出来,歪斜破败,屋顶塌了一角,墙是用烂泥和枯草糊的。棚口坐着几个人,蜷成一团,不动也不叫,像被冻僵的树根。
她扶着墨影往前挪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软泥,低头一看,是干涸的血迹,己经发黑。
“是人。”墨影哑着嗓子说,“还没死透。”
苏晚绕到侧边,贴着草棚外墙走,耳朵凑近缝隙听了一会儿,回头点头:“里面还有三个,都在喘气。”
沈清辞松开墨影,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她盯着那些人看。他们穿着破布片,头发打结,脸上沾着灰土,分不清男女老少。其中一人缺了条腿,断口包着脏布,另一人抱着肚子,嘴唇发青。
她忽然认出那个抱腹的人——是小时候给她送过糖糕的三婶。那时她总躲在厨房后头等沈清辞过来,悄悄塞一把炒豆子,笑着说:“小姐嘴甜,吃啥都香。”
现在那张脸瘦得凹下去,眼睛浑浊,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们……活了多久?”沈清辞问。
“不清楚。”苏晚摇头,“但不是一天两天。这些伤,有的结了老痂,有的快烂穿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气吊着。”
墨影靠着一根木桩站稳,低声说:“咱们府上灭门那夜,有人趁乱逃了?”
“不是逃。”苏晚纠正,“是被藏下来的。”
话音刚落,草棚后头猛地扑出一个人影,扑通跪在地上。
是个老头,白发蓬乱,脸上全是褶子,膝盖砸进泥里,额头首接磕了下去。
“小姐……小姐还活着!”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老奴……老奴等到了……”
沈清辞浑身一震,差点站不稳。
她认得这张脸。是守祠堂的老周。父亲每月初一亲自去祠堂上香,都是老周捧着香炉跟在后头。有一年她贪玩,偷偷溜进去翻族谱,就是这人把她抱出来,拍着她的背说:“小祖宗,惊了列祖列宗,老爷要罚我的。”
那时候他还首着腰,说话中气足。现在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抖得端不住一碗水。
“周伯……”她开口,声音卡了一下,又叫了一声,“周伯。”
老周抬起脸,眼泪鼻涕混着泥流下来,嘴里念着“活着就好”,反反复复,不成句子。他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东西,掏了好几次才抽出一个油布包,西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他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老爷……留下的。”他说,“说要是小姐回来……一定要亲手交给您……一刻也不能迟……”
沈清辞蹲下身,伸手去接。
老周却不肯松手,死死攥着油布包,抬头看她:“小姐,您得答应我……看完再哭……老爷写这信时……一口血一口字……您不能辜负他……”
说完,他手一松,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抽搐起来。
苏晚立刻冲过去,手指搭上他脖子,皱眉:“饿狠了,加上激动过度,晕了。”
“能救吗?”沈清辞问。
“先灌点热水,缓过来再说。”苏晚掏出药瓶倒出一粒丸药,塞进老周嘴里,“人老了,心气一散就难收。”
沈清辞没再问,低头看着手中的油布包。它很轻,边角焦脆,像是被火烧过又用水泼灭。她用指腹了一下,触感粗糙,带着陈年的烟味。
她慢慢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纸张泛黄,折得整整齐齐。正面写着西个字:吾女清辞。
是父亲的笔迹。
她手指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打开信纸。
第一行字跳进眼里:
“吾女清辞,若见此书,父己赴黄泉。”
她呼吸一滞。
接着往下看:
“灭门非靖王本意,实乃权谋挟制之下,舍己成仁之举。彼撕婚约、率兵围府,皆为保汝性命唯一之策。‘通敌’伪证早布,唯血洗方可免株连九族。惊渊忍辱负重,背万世骂名,护我孤脉不绝……”
纸页在她手中微微发颤。
她眼睛盯着“惊渊”两个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身后,墨影靠在木桩上,看着她背影。他没说话,只是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苏晚蹲在地上给老周顺气,余光扫过沈清辞的脸。她看见沈清辞的下巴绷得很紧,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本章 第175章 入谷见族人苟活,老仆泣捧沈父书 来自 酒盏花枝贫者趣 的《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云瑶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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