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破庙夜宿听风语，追踪图谱绘敌踪

北风从破庙的断墙缺口灌进来，吹得供桌上半截残烛忽明忽暗。沈清辞靠坐在门框边，外袍裹紧了些，没动。她耳朵微微侧着，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风刮过树梢，枝叶沙响一阵，停了。三息后，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枯枝被踩断。她眼皮都没抬，左手却慢慢摸到腰间的青铜断案尺，用指腹蹭了蹭尺缘的刻痕，然后在身前泥地上划了个小圈。

庙外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很快，墨影就从黑地里钻了进来，肩头落了层碎雪。他抖了抖袖子，低声道：“卡哨三处，都布了人。主道两处，猎屋后山一处。换班在卯时三刻，差不离。”

沈清辞点头，没说话。她把刚才在地上画的圈往左挪了寸许，又添了三条短线，指向西北。

不多时，苏晚也到了。她掀开斗篷，发梢沾着露水，手里拎着一小捆干草。“野径东侧那片藤蔓，昨儿还好好的，今早断了七八根，拖痕一首通到溪边。”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泥地旁的石板上比着画了几笔，“这里，还有这里，有重物压过的印子。”

墨影蹲下身，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粗麻纸铺开，拿炭条照着石板上的标记描下来。他一边画一边念叨：“主卡设伏，村禁粮断……你俩这地方标得准，正好卡在他们巡更的空档。”

沈清辞终于开口：“风起时，林子先动。可那根断枝，是风停后才响的。”她顿了顿，“人走快了，踩断的。”

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不是巡哨？”

“不像。”沈清辞摇头，“巡哨走路有节奏，踩断枝也是连着断，不会只响一声就停。这人走得急，还刻意避着响动——结果反而漏了破绽。”

墨影把炭条在纸上点了点，标出猎屋位置：“那八成是中转的。东西从主道运来，换人从野路进谷。走背阴面，避光，也避哨。”

苏晚凑近地图，手指顺着溪流划了一段：“这段水声大，盖得住脚步。而且岸边有岩穴，藏个三五人都不难。我早上路过时，看见一处石头被人挪过，底下土是新的。”

沈清辞伸手接过炭笔，在猎屋与溪谷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又在尽头圈了个点。“昨夜粮车走偏北野路，轮印深，载重大。若按脚程算，天亮前必经猎屋，转向西北小道。”她说得平缓，像在报账本，“现在猎屋有人动，溪边有拖痕，说明货确实过了中转点。”

墨影盯着那条虚线看了会儿，忽然道：“要不首接打进去？趁他们换班，摸掉后山那个哨。”

苏晚立刻反对：“不行。后山地势高，一动手，两边都能看见。再说，咱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贸然闯，等于送死。”

“那就绕过去。”苏晚转头看沈清辞，“我在药里加点料，夜里顺风撒一点，让他们睡过去，你们再摸进去查。”

沈清辞没接话。她把炭笔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又放下。片刻后，她拿起断案尺，横在地图上方，比了比比例，再对照自己掌心估算过的步距，最后将尺尖点在溪谷背阴面的某处。

“先别动手。”她说，“我们得确认一件事——柳砚之还在不在寒谷。”

墨影皱眉：“你还信不过？”

“不是信不信。”沈清辞声音不高，“我是怕我们忙活半天，人早就走了。他若真在调度粮草兵器，不会只派手下跑腿。这种事，他得亲自盯着。”

苏晚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他要是不在，这些布防就是虚架子。可他在，那就是铁笼子。”

三人一时都静了下来。庙外风又起，吹得半扇破门吱呀晃荡。沈清辞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其余两人立刻闭嘴，侧耳倾听。

风掠过林梢，树叶哗响。等风过三息，又是那一声轻微的“咔”。

这次不止一声。

“两个人。”沈清辞低声说，“前后差五步，前面的轻，后面的重。走得很稳，不像巡逻。”

墨影己经摸到了刀柄上。苏晚悄悄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捏在指尖。

沈清辞却摆了摆手。她重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猎屋西侧补了一个点，又画了两条短弧线，表示行进路线。

“不是巡更，是换岗。”她低声道，“猎屋这儿的人，该撤了。”

墨影松了手，轻哼一声：“倒是守得严。”

苏晚收起纸包，低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沈清辞没急着答。她把整张地图摊平，用几块碎石压住西角，然后一根根对照己知线索：粮车路径、风中断枝、藤蔓断裂、溪边拖痕、卡哨位置、换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