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假意放归留标记，追踪图绘谋大局

晨光刚透林梢，露水还挂在草尖上，岩穴外的枯枝乱石被一只脚轻轻踢开。墨影蹲在洞口，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往里递了递：“吃吗？”

少年蜷在角落，头发沾着土，眼白泛红，嘴唇干裂。他盯着那块饼，喉头动了动，没伸手。

“不吃也行。”墨影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你要是真饿死了，她还得嫌我办事不周。”

沈清辞从坡上走下来，脚步轻，斗笠压得低。她没看岩穴，只站在一旁拍了拍袖口的灰，像是来赴个寻常早集。

墨影嚼着饼，低声说：“整夜没动静，也没人来接头。他尿了两次，哭了一回，别的都好。”

沈清辞点点头，这才转过身，走到岩穴前。少年猛地往后缩，背抵住湿冷的石壁。

她蹲下，与他对视，声音不高：“昨儿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今日放你走，不是信你，是懒得脏我的手。”

少年哆嗦着点头。

“听清楚——”她竖起一根手指，“若再让我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不必等别人动手，我自己来。”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仿佛这事己了。

墨影会意，趁她背身时迅速上前，右手一翻，掌心一抹淡黄药泥，薄如纸片，轻轻按进少年右鞋内底。动作快得像拂尘扫过，连风都没惊动。少年只觉脚底一凉，低头看时，什么也没有。

“走吧。”墨影解开绳索，拽他出来，“别回头，也别停，走得越远越好。”

少年踉跄几步，不敢信，又不敢问，最后咬牙拔腿就跑。身影穿过林间小径，踩过溪桥断木，渐渐消失在远处雾中。

沈清辞站在坡顶老松后，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没说话。墨影走过来，递上一张折叠的竹纸。

“东侧视野看得清楚。”他说，“他过了三道涧，两片荒田，中途一次没停。”

“土地庙呢？”她问。

“在那儿驻足了。”墨影展开竹纸一角，用炭笔点了个记号，“投了东西进去，墙洞那个。”

“投的什么？”

“玉扣。就是你昨天故意丢的那枚。”

沈清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倒是个老实信差。”

两人没再多言，各自藏好位置。她守东坡松林，墨影潜西岭断崖，中间隔着一条蜿蜒山道，正好把少年可能经过的路线尽收眼底。

日头渐高，蝉鸣西起，林子里热气升腾。沈清辞靠在树干上，一手搭在药篓边，指尖偶尔轻敲两下，像是数着时间。她没喝水，也没动食盒，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茶棚的影子。

那茶棚孤零零立在官道边上，茅顶歪斜，柱子发黑，平日只有赶路脚夫歇脚，今日却不见一人进出。

“不对。”她在心里默算。

少年本该半个时辰前就到那儿，可到现在还没出现。除非……

她正想着，墨影的身影从西侧疾步而来，落地无声。

“他绕路了。”墨影压低嗓音，“没走官道首道，拐进了南边野田，贴着沟沿走，像是怕被人看见。”

“还是聪明了些。”沈清辞冷笑，“可惜聪明人总以为别人笨。”

她取出随身小刀，在竹纸上划出几道线：起点岩穴，经七拐小径、溪桥、荒田岔口、土地庙，终点指向茶棚边缘。她在土地庙和茶棚之间画了条虚线，又圈出一片密林。

“他投的是空信，收的是指令。”她说，“真正接头的不在茶棚，而在林子里。我们盯的不是这孩子，是那个等信的人。”

墨影看着图纸，点头：“要不要现在过去查？”

“不急。”她摇头，“查得太早，他们反而警觉。你现在派两个人，穿便装，扮成砍柴的，在土地庙周围住下。夜里查灯火，查马蹄印，查有没有人在墙洞取东西。但不能靠近茶棚，更不能碰那片林子。”

“明白。”墨影收起图纸，“他们是网，咱们是钩。钩要沉得住。”

沈清辞没应声，只从袖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银钗，轻轻刮了刮图纸边缘。金属与竹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响。

“三年了。”她低声说，“他们布的眼，不会只为看我走路。这条路通的不只是丞相府的小公子……是整张网。”

墨影看着她侧脸，阳光照在她眉骨上，影子落进眼窝，深得看不见底。

片刻后，她合上图纸，掏出火折子，一点火星跳上纸角，火苗慢慢爬行，将整张图烧成灰烬。她松手，灰烬随风散去，像一群飞走的虫。

“我们继续走原路。”她说，“去九嶷山。”

墨影问：“万一这是个局？”

“就是局，也要走下去。”她背起药篓，戴好斗笠，“他们以为我在他们的网里走，其实从今天起，每一步脚印，都是我画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