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苦药与凉风

沈清霜靠着车厢，闭着眼。

陆昭坐在对面，呼吸声比去时平稳。

那种压抑的咳嗽没再响起。

沈清霜指尖搭在腕间，脉搏跳动有力，不似前几日那种濒死之象。

识海里，系统面板浮现。

【功德值增加】

数字跳成了青色。

或许是席间那一碗热汤，又或者是她挡回了沈婉儿的那杯酒。

【初级药理分析还需继续积攒功德值解锁】

灰色的字体依旧暗淡。

沈清霜睁开眼，视线掠过陆昭。

他脸色依旧苍白，像透了水的白宣纸。

可眼睑下那层浓重的青色，确实散了些。

马车拐进街角。

沈清霜撩开帘子。

斜对面停着一辆青篷马车，模样极其寻常。

车夫是个汉子，身材精瘦，正低头理着马缰。

他坐姿很正，透着一股军中人的利落劲。

“那辆车，跟了一路。”

沈清霜声音压得很低。

陆昭没睁眼，睫毛颤了一下。

“是靖王府的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冷意。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稳。

沈清霜扶着春桃的手，脚底踩在青石砖上。

她身子歪了歪，装作一个踉跄。

街角那辆马车的帘子动了，露出一道极细的缝。

沈清霜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光。

院子里，气氛比离开前更僵。

王妈妈候在门口，脸皮发灰。

廊下，张妈妈手里攥着几根青菜，有一搭没一搭地择着。

她眼睛不住往院门口瞄，动作僵硬。

见主子回来，张妈妈忙跪下行礼。

她动作比往日麻利了些，眼神却始终盯着脚尖。

沈清霜没说话，径首回了屋。

陆昭跟在她身后进了房，这是定好的规矩，掩人耳目。

门关了。

沈清霜脱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跟踪的人，确定是靖王的？”

陆昭走到桌边。

他倒了两杯水，推给沈清霜一杯。

他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唇。

“车夫是军中退下来的老手。靖王麾下确实养着这么一批人。”

他停了停。

“赵嬷嬷早年曾在宫里伺候，那是靖王妃的心腹。她今天看老夫人的那一眼，是在确认风向。”

沈清霜接过杯子，没喝。

“确认什么？”

“确认侯爷的态度。”

陆昭放下杯子。

“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嫡女，一个病弱的赘婿。咱们也是他们眼里的筹码。”

夜里，灯火摇晃。

王氏院里的李嬷嬷送来了东西。

不是补品，是一份名录。

纸张粗糙，墨迹边缘透着晕染的痕迹，显然是刚抄完的。

“夫人说了，先夫人的物件，大小姐得有个数。”

李嬷嬷语调平死，听不出情绪。

沈清霜接过名录。上面记着累丝金凤簪、羊脂玉镯。

最后一行：青玉镂雕螭龙纹佩，成对，其一有裂痕。

裂痕。

沈清霜指尖在那两个字上停住。

她想起席间那个男人的腰间，那一抹缺了角的玉色。

“就这些？”

沈清霜抬眼，目光首视李嬷嬷。

李嬷嬷避开视线，退到门边。

“库房就翻出这么多。剩下的，兴许是当年入库就记差了。”

门关上了。

沈清霜展开名录。

螭龙纹佩，成对。

可当票上，周福当掉的只有金簪。

那枚玉佩不在其中。

窗外，天己经黑透了。

隔壁陆昭的屋里没点灯。

沈清霜坐在桌边，看着那瓶伤药。

系统面板再次跳出来。

【检测到药物成分：三七、血竭。分析药方需消耗功德值。】

她手指轻叩桌面。

窗户发出极细的声响。

一道黑影翻出，像一抹融入夜色的浓墨，没带起半点风声。

那是陆昭。

沈清霜关上窗。

既然药理分析还差1点，那这1点，便从这院里的“眼睛”身上取。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烛台。

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树影在纸窗上疯狂扭动，像是一群挣扎的鬼魅。

沈清霜推开房门，对着黑暗里那个缩着脖子的身影，轻声开口。

“张妈妈，这么晚了，在这儿看什么呢？”

张妈妈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沈清霜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手里那支银针，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锐的光。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不如我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看。”

沈清霜反手关上门，黑暗瞬间吞没了廊下的那道影子。